手机屏幕的光,是这黑暗里唯一活着的东西。
微弱,惨白,像濒死者的最后一口气。
任浅拇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电量显示:3%。
红色的电池图标在闪烁,像是在倒计时。
雨水顺着电梯井壁渗下来,滴落在她的后颈。
冰冷,黏腻,带着铁锈和霉菌混合的腥气。
她没动。
她在等那个进度条走完。
U盘里的加密文件很大,那是苏父留下的“遗产”,也是任浅生父失踪的真相。
但此刻,它只是一串无法识别的代码。
因为潮湿。
手机接口已经进水,信号格彻底归零。
Wi-Fi断了,4G断了,连蓝牙都失去了连接对象。
这座城市的网络,在这场暴雨中崩塌得比预期更快。
“还在看?”
苏曼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很轻。
轻得像是一根头发丝掉在地上的声音。
但在绝对的寂静中,这根头发丝重如千钧。
任浅没有抬头。
她的视线死死锁住屏幕上那行乱码。
“关了吧。”
她说。
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像是在念一份说明书。
“省电。”
苏曼笑了。
笑声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省给谁看?任小姐。”
她顿了顿。
“这里没有观众。也没有上帝。”
任浅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不是对黑暗的恐惧。
是对失控的恐惧。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
囤积物资,计算热量,规划路线。
但现在,她连手里这块发光的玻璃板都要失去。
3%。
2%。
屏幕暗了下去。
最后的一丝光亮被吞噬。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一切。
任浅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试图用听觉去捕捉周围的变化。
水滴声。
风声。
还有……哼唱声。
那声音很低,很柔。
像是一首摇篮曲。
却在这阴冷的电梯井底,显得诡异至极。
“你在听什么?”
任浅问。
“我在听雨。”
苏曼回答。
语气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
“雨停了,我们就完了。”
任浅皱了皱眉。
“雨不会停。”
“它会。”
苏曼说,“就像秩序会回来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任浅听到了脚步声。
湿漉漉的脚步声,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苏曼在靠近。
不,是在爬行。
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陷阱。
任浅闻到了那股味道。
高定真丝睡衣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苏曼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现在,那香水味变成了一种廉价的、令人作呕的甜腻。
“把水给我。”
苏曼突然说。
语气不再是请求。
而是命令。
尽管那命令虚弱得随时会断气。
任浅没有动。
“你没有资格。”
她说。
“我是房东。”
苏曼冷笑。
“这栋楼是我的。你也是我的租客。”
“在这个空间里,我就是规则。”
任浅终于转过身。
面对那片虚无的黑暗。
“规则?”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苏曼,你的钥匙打不开这扇门。你的钱买不到这箱水。你的身份,在这里一文不值。”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雨声,敲打着混凝土墙壁。
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求救。
“我丈夫……”
苏曼的声音突然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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