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感应灯彻底熄灭了。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从门缝、通风口、甚至墙壁的裂缝里渗进来,将这一层老旧公寓楼吞噬得严丝合缝。
任浅靠在自家防盗门上,背脊抵着冰凉的金属板。
她能感觉到体温正在流失。
暴雨带来的湿气无孔不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发霉的地毯味混合着铁锈的腥气。
这种潮湿是黏腻的,贴在皮肤上,让人产生一种被某种生物缓慢包裹的错觉。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电量剩余 12%。
信号格是一个红色的叉。
这不是暂时的波动,而是彻底的静默。
刚才那几分钟的尝试已经证明,这座城市的通信基站要么被洪水淹没,要么被电磁风暴摧毁。
所谓的“救援”,不会从水平方向到来。
任浅转过身,目光落在脚边。
那里躺着一张湿透的收据。
纸张因为吸水而变得柔软塌陷,上面的字迹晕染开来,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那是五箱矿泉水最后的墓碑。
也是她和苏曼之间最后一点体面的残骸。
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指甲刮过墙皮的声音。
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泣声。
任浅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在绝对的寂静中,声音被无限放大。
每一滴雨砸在窗户上的声音,都像是一记重锤。
十分钟后,隔壁的门开了。
一条缝隙。
昏黄的光线从苏曼房间里漏出来——那是她应急手电筒的微光。
光线很弱,勉强照亮了走廊的一小块区域。
苏曼站在那里。
她身上那件高定真丝睡衣已经皱成一团,原本精致盘起的头发散乱下来,几缕发丝黏在额头上,显得狼狈不堪。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串镶钻钥匙,指节泛白。
但此刻,那串钥匙毫无意义。
它锁不住即将崩塌的生活,也挡不住外面狂暴的雨势。
“任浅。”
苏曼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尖刻,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低沉。
任浅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苏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沉默让苏曼感到恐慌。
她向前迈了一步,脚尖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我……我没水喝了。”
苏曼说。
这句话她说得很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卡在喉咙里。
她的嘴唇干裂,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你还有吗?”
她问。
任浅摇了摇头。
动作很小,幅度很精确。
“空了。”
她说。
只有两个字。
陈述句。
切断了一切期待。
苏曼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手指在粗糙的木漆上抓出几道痕迹。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你抢到了五箱……你不可能只喝了一点点。”
“我给了。”
任浅纠正道。
“给了谁?”
苏曼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给了那个试图撬门的男人。”
任浅淡淡地说,“他拿走了两箱。剩下的,我用来换了这张收据。”
她指了指地上的纸片。
苏曼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张湿透的收据,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张废纸。
但在苏曼眼里,那却是某种权力的象征。
至少,它证明了任浅曾经拥有过资源。
而现在,那些资源消失了。
她们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或者说,任浅比她更惨。
因为任浅失去了所有,而苏曼……苏曼还有恐惧。
“任浅,”苏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房东的尊严,“我是你的房东。这栋楼的产权是我的。根据……根据契约精神,你应该……”
“契约精神在断电后失效。”
任浅打断了她。
语速平稳,没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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