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被撬开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光亮。
只有生锈的液压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像某种垂死野兽的最后喘息。
任浅没有动。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脊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壁,怀里死死护着最后一箱矿泉水。
纸箱已经被雨水浸透,边缘软塌塌地卷曲着,上面印着的“农夫山泉”logo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模糊而讽刺。
这是五箱水里的最后一箱。
前四箱,两箱被苏曼抢走,一箱在争执中散落,还有一箱……
任浅的目光扫过脚边那滩浑浊的水渍。
那是希望流失的声音。
现在,只剩下这一箱。
它空了。
不,准确地说,是里面的水漏光了,只剩下一张湿透的收据,和几个干瘪的气泡袋。
但任浅抱紧它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用力。
这不是为了水。
是为了尊严。
是为了在这场混乱中,证明自己还没有彻底沦为乞讨者。
“让开。”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带着电流杂音的对讲机声,夹杂着救援队成员粗重的呼吸。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黑暗,晃得任浅眯起了眼睛。
她没有抬头。
只是把怀里的箱子往上提了提,用身体挡住那道光,也挡住了身后的人。
“我不让。”
她的声音很轻,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死亡报告。
救援队员愣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被困者,有的哭嚎,有的瘫软,有的试图抢夺物资。
但很少有人,会用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姿态,去守护一堆废纸和空气。
“女士,我们要救人。”
救援队员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里面还有一个人,我们需要确认情况。”
任浅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侧过身。
动作很慢,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
光束终于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苏曼蜷缩在角落的地毯上。
她的高定真丝睡衣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颤抖的轮廓。
那头精致盘起的头发散乱下来,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手里那串镶钻钥匙,此刻正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而在她的手背上,搭着任浅的手。
不是抢夺。
是依附。
苏曼的手指冰凉,却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任浅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尖刻与算计。
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濒临崩溃的恐惧。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救我。”
苏曼说。
这三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血沫。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用房东身份压人的女人,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救援队员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任浅,又看了一眼苏曼。
“你们两个,一起出来。”
他伸出手,想要拉起苏曼。
苏曼却猛地缩了一下手。
她看向任浅,眼神复杂。
任浅没有说话。
她只是松开了抱着纸箱的手。
纸箱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那张湿透的收据飘了出来,落在积水中,迅速被染成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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