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切断的声音很轻。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在深夜里无声断裂。
紧接着,窗外的暴雨声骤然放大。
那不是雨声。
是无数颗石子砸在玻璃上的闷响。
裴青站在地下室的入口阴影里。
看着最后一盏应急灯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吞没了发电机低沉的轰鸣。
吞没了通风管道里微弱的气流声。
也吞没了她身后那五吨大米的轮廓。
只有手电筒的光束还亮着。
光束里,尘埃在飞舞。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
还有金属生锈的焦糊味。
裴青没有动。
她在听。
听外面别墅主楼的方向。
那里原本有备用电源维持照明。
现在,应该也黑了。
霍廷洲正在外面。
他穿着那套昂贵的高定西装。
雨水已经浸透了布料。
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像个狼狈的小丑。
但他还在找。
他在追踪她的行踪。
直到两小时前,他才终于找到了这栋位于老城区边缘的独栋别墅。
裴青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时间。
红色预警发布后的一小时四十分钟。
城市即将瘫痪。
桥断了。
路堵了。
通讯基站过载。
这是她计算好的时机。
也是她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转身,走向仓库深处。
脚步很轻。
踩在积水上,几乎没有声音。
那袋贴着红色封条的大米就在前方。
封条上的字迹已经被水汽晕染。
变得模糊不清。
就像她过去的人生一样。
曾经清晰可见的道德底线。
如今只剩下暧昧的污渍。
裴青停下脚步。
伸手摸了摸米袋表面。
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
冰凉。
刺骨。
她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不是粮食。
是账本原件。
足以毁掉霍廷洲商业帝国的证据。
也是她活命的筹码。
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横梁断裂的声音。
夹杂着泥土坍塌的闷响。
裴青眉头微皱。
结构正在受损。
暴雨冲刷地基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她必须加快动作。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刀刃锋利。
寒光一闪。
她划开了米袋的一个角落。
没有大米流出。
只有一张被防水油布包裹的纸页。
她迅速将纸页塞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重新封口。
用胶带缠紧。
确保没有任何气味泄露。
做完这一切。
她关掉手电筒。
彻底陷入黑暗。
等待。
等待那个敲门声。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
也许是十分钟。
黑暗中。
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
杂乱。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那是霍廷洲。
他下来了。
裴青靠在墙边。
调整呼吸。
让心跳平稳下来。
她需要保持冷静。
哪怕胃里的伤口还在渗血。
疼痛像针扎一样。
提醒着她身体的虚弱。
但情绪不能乱。
“有人吗?”
声音从上方传来。
带着颤抖。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企业家。
而是一个被困住的猎物。
裴青没有回答。
她听着脚步声靠近。
一步。
两步。
停在入口处。
一束强光射入地下室。
晃得她眯起眼睛。
霍廷洲的身影出现在光束中。
浑身湿透。
脸色苍白。
眼神里透着惊慌。
还有傲慢。
那种长期处于高位者特有的傲慢。
此刻正被恐惧一点点侵蚀。
“裴青。”
他喊她的名字。
声音干涩。
“我知道你在下面。”
“出来。”
裴青依然沉默。
她从阴影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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