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切断的闷响,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从头顶的天花板传导下来。
紧接着,暴雨如鼓点般密集地敲击着别墅的玻璃窗。
声音大到足以掩盖一切细微的动静。
裴青扶着墙壁,指尖冰凉。
胃里的绞痛并未因钥匙的消失而缓解,反而因为那层生物降解涂层带来的化学灼烧感,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钝重的恶心。
她靠在粗糙的水泥墙上,大口喘息。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霉味、铁锈味,还有发电机过载前散发出的淡淡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距离红色预警生效,还有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是她最后的机会。
霍廷洲还在楼上。
他以为她吞下钥匙是为了自保,是为了让他无计可施。
但他不知道,那把钥匙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如果是真的钥匙,此刻应该躺在她的胃里,或者被胃酸腐蚀成废铁。
但刚才地板上那团融化的暗红色物质,带着DNA序列般的纹理,迅速消失在积水的地砖缝隙里。
这意味着,有人预判了她的动作。
或者说,有人一直在看着她。
陈伯?
裴青眯起眼睛,视线穿过昏暗的走廊,投向厨房紧闭的门。
那里一片死寂。
没有灯光,没有脚步声。
只有雨声,无边无际的雨声。
她必须下去。
地下米仓。
那是三号库的核心。
也是她这一周以来,用尽所有精力构建的堡垒。
五吨大米,贴着红色封条,整齐码放。
在它们下面,藏着足以让霍廷洲身败名裂的东西。
如果钥匙是假的,那么下面的东西……
裴青压下喉咙里的酸水,转身走向地下室入口。
楼梯很陡。
每一级台阶都浸透了湿气,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晃,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那些尘埃像是某种微小的生物,在光束中疯狂舞动,又迅速消散。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湿度越高。
裴青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
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被湿棉花堵住一样沉重。
她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药效正在发作。
四肢开始发麻,视野边缘出现黑色的斑点。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推开地下室的门。
一股更浓烈的米香扑面而来。
但这香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酸。
那是大米受潮发酵的味道。
也是秘密即将腐烂的味道。
裴青打开备用照明灯。
惨白的灯光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这里不大。
四周堆满了白色的编织袋。
袋子鼓胀饱满,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在五吨大米的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凹陷。
那是她之前挖开过的地方。
现在,那里填平了。
平整得像是一块未被触碰过的土地。
裴青的心沉了下去。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手指触碰到米袋的表面。
冰冷,坚硬。
她没有犹豫,抓起旁边的撬棍,狠狠刺入米袋之间的缝隙。
米袋被推开,露出下面深色的水泥地面。
地面上有一块方形的盖板。
盖板上没有灰尘。
这说明,它最近被移动过。
裴青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她用力掀开盖板。
下面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完好无损。
封面没有任何标识。
裴青伸手将它拿出来。
纸张干燥,触感光滑。
这是账本原件。
至少看起来是。
她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清晰的签名,日期的印章。
一切正常。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裴青的动作停滞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一页的夹层里,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泛黄,边缘磨损。
画面模糊,但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依然能看清轮廓。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
穿着老式的中山装,站在别墅后院的围墙边。
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封条。
那个封条的颜色,和仓库里五吨大米上的封条一模一样。
男人的脸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个侧影。
但那身形,那站姿……
裴青觉得血液瞬间冻结。
那是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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