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落地窗。
声音像铁锤砸在鼓面上。
沉闷,密集,不留余地。
裴青站在客厅中央。
手里捏着那把钥匙。
黄铜质地。
齿痕很深,带着暗红色的锈迹——或者血渍。
霍廷洲坐在沙发另一端。
西装湿透。
布料紧贴着他紧绷的肌肉线条。
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像一条濒死的蛇。
他盯着裴青手里的东西。
眼神里有贪婪,也有警惕。
“三号库。”
他说。
声音沙哑,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是你以前做物流中转站的编号。”
“我知道那里有备用电源。”
“我也知道,账本不在米里。”
裴青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钥匙。
齿痕的形状很特殊。
不是标准的十字或一字。
是锯齿状,且有一处明显的磨损缺口。
这个缺口的位置,对应的是锁芯内部的一个弹簧卡槽。
只有老式的重型保险柜,才会用这种结构。
为了防钻,防撬。
也为了——防止内部人员私自开启。
裴青想起六个月前。
霍廷洲在那张红木办公桌上签下的最后一份文件。
《资产清算协议》。
其中附件三,列出了所有废弃仓库的钥匙回收清单。
但有一份,漏掉了。
编号:B-07。
地点:地下二层,独立储藏室。
也就是现在这栋别墅的地下室。
裴青抬起眼。
目光冷硬。
“这把钥匙,”
她说。
“是你落在我这里的?”
霍廷洲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裴青,你总是这么天真。”
“以为丢了一把钥匙,就能藏住整个秘密。”
他站起身。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了陈伯。”
“他撑着一把黑伞。”
“站在雨中,像是在等谁。”
裴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有表情。
“陈伯在屋里。”
她说。
“他在煮汤。”
霍廷洲走近两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距离拉近。
裴青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潮湿气味。
还有……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
不是苦杏仁。
是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
混在雨水和汗水的腥气里,几乎难以察觉。
但他刻意放大了呼吸。
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那把钥匙,”
霍廷洲再次开口。
语速放慢,带着一种诱导性的优雅。
“能打开三号库的门。”
“也能打开你心里的那扇门。”
“把钥匙给我。”
“我们可以合作。”
“外面的雨,会在两小时内冲垮老城区的堤坝。”
“我们需要电力。”
“需要食物。”
“更需要真相。”
裴青后退半步。
脚跟抵住了茶几的边缘。
坚硬,冰冷。
她把手伸进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把钥匙粗糙的表面。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掌心。
她想起了第一章时的情景。
五吨大米刚运到。
白色编织袋堆叠如山。
封条是鲜红色的。
霍廷洲当时站在米堆前,手指轻轻划过那些袋子。
他说:“这是最好的掩护。”
如今,封条还在。
但里面的东西,已经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大米。
也不是单纯的账本。
而是混合了防潮剂、干燥剂,以及那份被塑封保护的原件。
它们被层层包裹,藏在米袋的最深处。
如果霍廷洲拿到了钥匙。
如果他打开了三号库。
他会发现,米袋已经被切开过。
切口整齐,用的是专业工具。
而那个切口旁边,残留着一丝微酸的气味。
那是霉菌发酵的味道。
也是时间流逝的证据。
裴青握紧了钥匙。
指节泛白。
“你错了。”
她说。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三号库早就废了。”
“里面只有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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