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切断的最后一秒,裴青听见继电器跳闸的脆响。
紧接着是死寂。
不是真正的安静,而是城市背景音被抽离后的真空。
窗外的暴雨声瞬间涌入耳膜,像无数颗石子砸在铁皮屋顶上。
地下储藏室的空气开始凝固。
湿度计上的数字无声地跳动:85%、90%、95%。
墙皮渗出水珠,顺着剥落的漆面蜿蜒而下,像某种缓慢流动的静脉血。
裴青打开手电筒。
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面前堆积如山的米袋。
五吨大米。
贴着红色封条。
这是她在这栋别墅里最后的底牌,也是霍廷洲今晚不惜冒雨闯入的原因。
米袋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冷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谷物特有的微酸气味,混合着霉菌和铁锈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人不安。
它暗示着腐烂,也暗示着掩盖。
霍廷洲站在米堆前。
他的高定西装已经湿透,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像一条濒死的蛇。
他的眼神不再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食者发现陷阱时的警觉与贪婪。
他没有看裴青。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些米袋。
尤其是角落里那几袋看起来与众不同的包装。
“你切断了主电路。”
霍廷洲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米袋粗糙的表面。
灰尘沾在他的指腹上,形成一道灰白的痕迹。
“为了这个。”
他说。
语气里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笃定。
裴青靠在身后的货架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扳手。
金属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为了生存。”
她说。
简短,冷静。
没有多余的解释。
霍廷洲笑了。
笑容牵动嘴角的肌肉,显得有些僵硬。
“生存?”
他重复这个词。
像是在咀嚼一块变质的肉。
“裴青,你以为这里只有食物吗?”
他蹲下身。
膝盖跪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洁白的亚麻布,此刻却脏得看不出原色。
他用这块手帕擦拭地板缝隙里的灰尘。
动作很慢,很细致。
仿佛在清理一件珍贵的文物。
灰尘被抹去,露出了下面深色的划痕。
那是长期重物拖拽留下的痕迹。
霍廷洲盯着那道划痕,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不在里面。”
他低声说。
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在哪?”
他在找什么?
读者应该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关于粮食的问题。
裴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着霍廷洲的手指停在划痕末端。
那里有一小块凹陷。
像是曾经放置过什么东西。
但现在,空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青说。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就像外面那永远不会停歇的雨。
霍廷洲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的动作优雅,即便在狼狈不堪的时刻,依然保持着那种上位者的姿态。
但他眼中的惊慌正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掌控欲。
“你不记得了?”
他问。
“三年前,我们合伙的那家公司。”
“破产清算那天。”
“有一批货,失踪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子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那批货的价值,足够让你在这里舒舒服服地活一辈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老鼠一样躲在地洞里。”
裴青握紧了扳手。
指节泛白。
她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但她也知道,有些秘密一旦说破,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我不记得。”
她说。
“我只记得,那场车祸是我姐姐造成的。”
“和你无关。”
霍廷洲的眼神暗了暗。
裴红。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他的神经。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是吗?”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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