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某种失控的鼓点。
顾延之站在主卧门口，手里攥着那条从浴室拿出来的湿毛巾。
水珠顺着他的袖口滑落，滴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林晚。
她浑身还在发抖，脸色白得透明，只有嘴唇因为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刚才那把黄铜钥匙还躺在床头柜上，离她的手只有十厘米。
那是第六章留下的悬念，也是此刻房间里唯一静止的东西。
“起来。”
顾延之的声音很低，没有起伏，像是在下达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指令。
林晚没有动。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缕湿润的发梢。
呼吸急促且破碎，带着明显的颤音。
“别装死，”顾延之走近两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看到你在协议上签字。如果你因为生病失态，导致股价波动……”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那里正剧烈起伏着。
“……我会让你承担所有违约金。”
这是第一条被打破的契约。
婚前协议第七条：乙方需保持身心健康，以符合甲方家族形象要求。
顾延之以为这句话能吓住她。
毕竟林晚最在乎的就是这场联姻的公平性，她在乎自己的尊严，更在乎不被视为累赘。
但林晚只是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顾总真是……”她抬起头，眼神涣散，瞳孔里映着昏暗的壁灯光芒，“算盘打得真响。”
她试图坐起来。
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
但刚撑起一半身体，她又无力地跌回枕头上。
额头抵着床单，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顾延之眉头微蹙。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林晚身上那股苦涩的香水味。
现在，这股味道里混进了一股滚烫的热度。
那是高烧的味道。
“体温计在哪？”他问。
不是商量，是询问。
林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求助。
只有一种近乎挑衅的倔强。
“在你心里。”她说，“你不是什么都掌控吗？测不出来吗？”
顾延之沉默了两秒。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光束打在林晚脸上，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皮肤烫得惊人。
至少三十九度五。
顾延之收回手机，转身走向浴室。
他没有去拿药箱，而是拧开了淋浴喷头。
冷水冲刷着瓷砖地面，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打了一条毛巾，浸透，拧干。
直到不再滴水，才走回床边。
林晚看着他手里的湿毛巾，瞳孔猛地收缩。
“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虚，但依然尖锐。
“物理降温。”
顾延之简短地回答。
他把毛巾折叠整齐，轻轻按在林晚的额头上。
冰凉触感让林晚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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