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
主卧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林晚身上未干的雨水气息。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像是一团浸透了污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顾延之的肺叶上。
他站在通往卫生间的走廊阴影里,看着床上那个隆起的轮廓。
呼吸很轻,但频率紊乱。
那是身体在极度寒冷下试图维持体温的本能反应。
顾延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块百达翡丽的指针正无声地划过数字。
距离十点签字,还有五小时十三分钟。
足够让一个虚寒体质的人彻底病倒,也足够让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联姻变成一纸笑话。
他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这是他在商界厮杀多年练就的习惯——控制一切,包括声音,包括脚步,包括情绪。
直到他停在床边。
林晚并没有睡熟。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睡着。
在那层薄薄的羽绒被下,她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顾延之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裸露在被子外的脚踝。
冰凉。
刺骨的凉。
就像那天在暴雨中,她浑身湿透时给他的触感一样。
“别动。”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感冒了,明天的签字就作废。”
这句话不是关心。
是警告。
也是威胁。
如果林晚因为生病而无法出席签约仪式,两家集团的合并案将推迟至少两周。
这两周的空白期,足以让竞争对手嗅到血腥味,足以让股价波动,足以让顾家失去这次千载难逢的扩张机会。
他需要她健康。
清醒。
甚至……完美。
林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半张苍白的脸颊和紧咬的下唇。
“顾总真是冷酷。”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连这点温暖都要明码标价。”
顾延之没有回答。
他只是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脚踝,强行将她往床沿拖了一寸。
动作粗暴,却意外地克制。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垂落在床单上的那只手上。
那里紧紧攥着一角羊绒围巾的边缘。
指节泛白。
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愤怒。
顾延之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她的脚边。
那双高跟鞋被随意踢在一旁的地毯上。
鞋跟处,夹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显然是被汗水或雨水浸湿后又干涸的痕迹。
顾延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那是什么。
昨晚,当他锁上门的那一刻,他就听到了细微的摩擦声。
那不是梦呓。
那是纸张塞进鞋底的动静。
他当时以为她在发泄情绪,扔个什么东西出来罢了。
没想到,她藏在了这里。
藏在最隐蔽,也最容易被他发现的地方。
这是一种挑衅。
也是一种防御。
顾延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起那张纸条。
纸张很薄,却重得像一块铅。
他展开它。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清秀,锋利,每一笔都带着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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