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主卧的灯光被顾延之调到了最低。
只剩床头那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在墙壁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窗外的雨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城市深夜里偶尔驶过的车流声,沉闷而遥远。
空气里还残留着浴室里的水汽。
混合着林晚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一种清冷的、带着寒意的柑橘调。
这种味道让顾延之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
他坐在床沿,背挺得笔直。
手里依然握着那把黄铜钥匙。
金属表面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不再冰冷刺骨。
但他没有松开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晚躺在床的另一侧。
白色的丝绸睡衣松垮地挂在身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肩线。
她的呼吸很轻。
似乎睡着了。
但顾延之知道,她没有。
刚才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了两人的沉默里。
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或者说,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答案。
“睡吧。”
顾延之打破了寂静。
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明天上午十点,你要面对的是两家集团的董事会,还有几十家媒体。”
他顿了顿。
“你需要精神饱满的状态。”
这是一句陈述句。
也是一道指令。
他在用理智压制身体里那股躁动的冲动。
他想确认,她是否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乖乖听话。
林晚没有动。
过了许久,久到顾延之以为她真的睡着了。
她才开口。
声音有些哑,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慵懒和沙砾感。
“你一直都知道,我是故意淋雨回来的,对吗?”
这个问题,再次抛了出来。
比之前更加直接。
顾延之的手指微微收紧。
钥匙的边缘硌进掌心的肉里。
有点疼。
但这点疼痛让他感到真实。
他转过头,看着黑暗中模糊的身影。
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看见她起伏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忍耐什么。
“是。”
顾延之给出了一个简短的回答。
没有否认。
也没有解释。
承认之后,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林晚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所以呢?”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为了掩饰某种慌乱。
“所以你就看着我淋雨?看着我狼狈地回来?然后在这里,等着看我什么时候崩溃?”
她在试探。
试图从他那张冷漠的脸上,找出一丝愧疚或者心疼。
哪怕只有一点点。
顾延之沉默了。
他并没有生气。
相反,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愉悦。
因为她终于撕开了那层伪装的坚强。
露出了底下尖锐的、带血的伤口。
“林晚。”
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
“你以为你在赌什么?”
他倾身向前。
距离拉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发梢滴落的水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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