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闷雷滚过天际时,施曼正站在六楼电梯轿厢的中央。
雨点开始砸在玻璃幕墙上,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19:45。
距离预报中的“百年一遇”特大暴雨登陆,还有十五分钟。
电梯里很安静。
只有新风系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以及角落里那袋大米的存在。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白色的编织袋有些变形,表面沾着灰尘和泥点。
那是许衡最后半袋米的一半——不,是施曼从楼道捡回来的完整的一袋。
第六章结束时,它彻底静止在角落,不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这场暴雨。
现在,它是施曼的安全感基石。
她伸手摸了摸袋口。
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指尖,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
三百斤。
这是她花了两个小时,分七趟从楼下搬上来的全部家当。
除了这袋米,还有两箱矿泉水、五包压缩饼干、三卷卫生纸,以及一套完整的急救药品。
每一样东西都经过她的计算,严丝合缝地卡在电梯有限的空间里。
没有浪费一寸面积,也没有多出一克重量。
这种掌控感让她着迷。
就像在混乱的世界中,强行划定了一个绝对有序的圆。
窗外,天色迅速暗沉下来。
乌云压顶,仿佛要把整栋大楼吞噬。
街道上的路灯还没亮,但远处已经传来汽车警报器的嘶鸣,断断续续,像是垂死者的喘息。
施曼走到电梯门边。
金属门冰冷刺骨,透过薄薄的西装面料,寒意渗入掌心。
她按下了关门键。
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在外。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她瞥见走廊尽头有一抹晃动的身影。
模糊不清。
像是被雨水扭曲的影子。
她没有停留,也没有确认。
在这个时刻,任何多余的目光都是对资源的消耗。
电梯下行了一层。
停在了五楼。
没有开门。
继续下行。
四楼。
三楼。
二楼。
一楼。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电梯门打开。
外面的景象让施曼瞳孔微缩。
积水已经漫过了大堂的大理石地面,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塑料袋、落叶和不知名的垃圾。
水流湍急,带着泥沙的腥味扑面而来。
低层公寓的门缝里,不断涌出黑褐色的污水。
那是下水道倒灌的信号。
整栋楼的底层,正在变成一片沼泽。
施曼立刻按下关门键。
门再次合拢。
她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
幸好她住在六楼。
幸好她提前囤积了物资。
幸好她没有被许衡那张狼狈的脸迷惑,从而错过了最佳时机。
优越感像温水一样流遍全身。
她拿出手机,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
果然。
基站瘫痪比预期来得更快。
但她早有准备。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对讲机。
这是她为了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备用通讯工具,频率固定,不需要网络支持。
频道调到了邻居组。
她按下通话键。
“喂?”
电流的杂音很大,像是暴风雨前的海浪声。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呼啸。
施曼皱了皱眉。
许衡还在楼里吗?
那个男人刚才在走廊转角处的眼神,充满了不甘和疲惫。
但他真的走了吗?
还是说,他正躲在某个角落,观察着她的动静?
如果是后者,那么她现在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表演。
一个给观众看的、关于生存能力的独角戏。
这个念头让施曼感到一阵恶心。
她讨厌被人注视。
尤其是被那种同样脆弱、同样狼狈的人注视。
她再次按下通话键。
“许衡。”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报告。
“如果你还在楼里,请回复。”
“我需要确认你的位置。”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对讲机里传来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昆虫在啃食木头。
施曼等待了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没有回应。
也许他真的走了。
也许他去了地下室避难。
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不管他是谁,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座楼即将成为一座孤岛。
而她,是岛上唯一的统治者。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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