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闷雷滚过天际。
紧接着是楼道里急促且粗重的喘息声。
混合着塑料袋摩擦的刺耳声响。
施曼站在电梯门前,手指搭在开门键上。
她的呼吸很稳。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没有任何多余的震动。
电梯轿厢内,灯光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一种陈旧的金属味。
角落里,那袋五公斤装的大米静静地躺着。
包装袋有些破损,露出了里面洁白的米粒。
这就是“电梯里的最后一袋米”。
它不再属于许衡。
也不再属于施曼。
它只是这里的一个物体。
一个即将被封闭在时间胶囊里的物体。
施曼没有看那袋米。
她的目光落在电梯门的缝隙处。
门外,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像是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
试图闯入这个干燥、温暖的世界。
“开门。”施曼说。
声音平淡。
没有起伏。
像是在报幕员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清单。
门外的人没有动。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透过门缝传进来。
带着焦躁。
带着不甘。
还有某种施曼看不懂的狼狈。
施曼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开始缓缓合拢。
那道缝隙越来越窄。
直到完全闭合。
隔绝了两个世界。
轿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只剩下电梯运行的轻微轰鸣声。
以及窗外越来越大的雷声。
施曼转过身。
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
她看着角落里的米袋。
眼神空洞。
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又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她自己那张苍白而僵硬的脸。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包装袋。
米粒的颗粒感透过指尖传来。
真实。
踏实。
这是她唯一的慰藉。
也是她最大的恐惧来源。
如果这袋米丢了怎么办?
如果暴雨真的淹没了街道怎么办?
如果……没有人来救她怎么办?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
让她几乎窒息。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必须保持冷静。
必须展现出那种“我早已准备好,而你还在挣扎”的优越感。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也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挑衅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挑衅这个冷漠无情的世界。
施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显示的时间是18:42。
距离预报中的特大暴雨登陆,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全城即将瘫痪。
交通中断。
通讯可能受阻。
三天后,这里将成为地狱。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囤积了足够的物资。
锁好了所有的门窗。
切断了对他人的依赖。
她是一个人的军队。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黑暗里,她将独自存活。
哪怕孤独致死。
也比在人群中窒息要好。
施曼收起手机。
走到电梯控制面板前。
按下了关门键旁边的“紧急停止”按钮。
虽然这个动作毫无意义。
但她需要做一些事情。
一些能够证明她掌控局面的事情。
电梯停止了运行。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轿厢。
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喧嚣。
施曼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恐惧。
对孤独的恐惧。
对被抛弃的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将她淹没。
但她紧紧咬住嘴唇。
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疼痛让她清醒。
让她重新找回理智。
就在这时。
电梯门突然震动了一下。
有人在外面按了开门键。
一下。
两下。
三下。
频率很快。
带着明显的急躁。
施曼睁开眼。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没有去按开门键。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胶带。
黑色的工业胶带。
厚实。
坚韧。
她撕下一段。
贴在电梯门的缝隙处。
然后又是第二段。
第三段。
直到整条缝隙都被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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