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闷雷滚过天际。
紧接着是楼道里急促且粗重的喘息声。
混合着塑料袋摩擦的刺耳声响。
施曼站在电梯轿厢内,背脊挺得笔直。
她看着面前那堆叠如山的物资。
三百斤大米,整齐码放。
像一道沉默的墙,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混乱。
空气潮湿而黏稠。
带着暴雨将至前的腥气。
还有许衡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濒临崩溃的焦躁味道。
这味道并不难闻。
只是太鲜活了。
鲜活得让她感到不适。
就像一道新鲜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施曼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电梯门的缝隙上。
那里透进一丝昏黄的光。
那是走廊应急灯的颜色。
也是许衡最后一点体面的颜色。
“你以前也这样,把所有东西都关在外面。”
许衡的声音很低。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
带着湿漉漉的回音。
施曼的手指微微一顿。
就在这一秒。
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
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那种熟悉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又像是在乞求某种回应。
施曼记得这种感觉。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窗外也是这样的暴雨。
那个人站在门外,浑身湿透。
袖口滴着水,落在地板上。
形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他伸手去敲门。
手指冻得发紫。
却固执地不肯离开。
说:“开门,我只是想借个火。”
施曼没有开门。
她隔着门板,听着外面的雨声。
听着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直到最后,脚步声远去。
只剩下雨声,还在下。
从那以后,施曼学会了囤积。
囤积大米,罐头,水。
囤积安全感。
囤积那些不会离开的东西。
她以为只要把自己包裹得足够厚,就不会再感受到那种被遗弃的寒冷。
但此刻,许衡的话像是一把钥匙。
轻轻转动,打开了那扇尘封的门。
一股陈旧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施曼深吸一口气。
将那股寒意压下去。
她转过身,看向许衡。
许衡站在那里。
剪裁得体的西装此刻略显凌乱。
领带歪斜,衬衫领口被汗水浸透,呈现出深色的痕迹。
手里紧紧攥着最后一袋米。
那袋米已经不再是崭新的白色包装。
而是沾满了灰尘和泥点。
像是一个落魄的贵族。
试图在废墟中维持最后的尊严。
“电梯要关了。”施曼说。
语调平稳。
几乎没有起伏。
像报幕员在播报新闻。
“载重限制三百分之一百二十。你现在进去,警报会响。”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能让他进来。
也不需要解释。
这是规则。
是生存的游戏规则。
许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里面有一种即将失去控制的焦躁。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像是自嘲,又像是挑衅。
“施小姐总是这么冷静。”
他说。
语速很快。
带着试探性和防御性的尖锐。
“好像这场暴雨和你没关系一样。”
施曼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显示屏。
数字正在跳动。
红色的警告灯开始闪烁。
滴滴滴。
声音清脆而急促。
像是在倒数。
“还有十秒。”她说。
许衡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米。
又抬头看了看电梯门。
门缝越来越窄。
光线越来越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吞咽的动作。
也是妥协的前兆。
但他不愿意。
他不肯承认自己的狼狈。
更不肯输给施曼。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在这场暴雨面前。
谁先退让,谁就输了。
输掉了作为成年人的理智。
输掉了作为男人的自尊。
许衡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金属地板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施曼的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袖口上。
水滴顺着指尖滑落。
滴在地板上。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夜晚。
那个人袖口上的水渍。
也是这样一滴一滴地落下。
敲打着她的神经。
让她无法忽视。
让她想要靠近。
却又恐惧靠近。
因为靠近意味着暴露。
意味着脆弱。
意味着再次被抛弃的可能。
施曼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
她不再看许衡。
而是专注于眼前的操作。
她伸手调整最上面那袋大米的角度。
确保它们严丝合缝。
不留任何空隙。
这是一个精细活。
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度。
她的手指粗糙,指甲修剪得很短。
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长期劳作留下的茧。
这些茧是她安全的证明。
也是她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的屏障。
许衡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