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闷雷滚过天际。
紧接着是楼道里急促且粗重的喘息声。
混合着塑料袋摩擦的刺耳声响。
施曼靠在电梯门内侧,背脊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壁。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频率稳定在每分钟十四次。
这是她在长期独居生活中,为了应对突发危机而刻意训练出的生理状态。
氧气正在变得稀薄。
封闭空间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窒息。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背景音。
它变成了实体。
砸在玻璃幕墙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
整栋大楼在震动。
不是地震。
是暴雨前的气压差,让建筑骨架发出痛苦的呻吟。
施曼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18:45。
距离预报中的“百年一遇”特大暴雨登陆,还有两小时。
两小时后,全城瘫痪。
交通断绝,电力中断,通讯基站过载。
现在是最后的窗口期。
她必须确认门外的东西。
那持续不断的敲击声,已经响了十分钟。
起初是试探性的轻叩。
后来变成了沉重的撞击。
现在,变成了绝望的拍打和咒骂。
声音隔着厚重的钢门传进来,有些失真。
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呼救。
施曼没有动。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门锁的机械结构上。
这把锁是她自己改装过的。
增加了三道插销,全部向内锁定。
除了她,没有人能打开这扇门。
也没有人,能阻止她锁上它。
“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嘶哑,破碎,带着明显的颤抖。
是许衡。
施曼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她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调整着手指的位置,寻找那个失灵的手动开启装置。
之前的章节里,电梯因为井道进水被彻底封死。
但此刻,她所在的六楼走廊与电梯轿厢之间,还有一道物理上的缝隙。
那是最后的安全缓冲带。
也是唯一的生路。
如果不开门,她会被困在这个逐渐缺氧的铁盒子里。
如果开了门,她就暴露在了未知的危险中。
这是一个经典的囚徒困境。
但在施曼的逻辑里,没有博弈。
只有计算。
生存概率大于社交礼仪的概率。
所以,她要开门。
但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确认威胁。
敲门的节奏变了。
从无序的乱撞,变成了一种有规律的、近乎崩溃的宣泄。
砰。
砰。
砰。
每一声都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施曼闻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味道。
不是雨水味。
是霉味。
还有那种老旧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酸腐气息。
这股味道顺着门缝钻进来。
刺激着她的嗅觉神经。
让她想起上周在超市抢购时,那些被踩烂的蔬菜堆。
以及更久以前,父亲去世后,家里堆积如山的遗物。
都是这种味道。
死亡的味道。
施曼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那一闪而过的厌恶。
她弯下腰,从脚边的米袋旁抽出一把多功能军刀。
刀刃弹出,寒光一闪。
她用刀尖撬开了电梯门底部的检修盖板。
锈蚀的螺丝已经松动。
只需要一点力气。
就能手动触发紧急解锁程序。
虽然电梯不能运行,但门可以打开。
这是她提前一个月就做好的预案。
针对这种极端情况的预案。
门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
敲击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只有雨声。
巨大的、吞噬一切的雨声。
施曼屏住呼吸。
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的攻击。
一秒。
两秒。
三秒。
“施曼……”
许衡的声音响起了。
这一次,没有了愤怒。
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虚弱。
“我手里有米。”
他说。
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讨好。
像是在展示最后一块救命稻草。
“给我一袋。
求你。”
施曼的手指顿住了。
刀尖抵在金属缝隙上,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荒谬。
在这座即将沉没的城市里,在生死攸关的时刻。
这个人,还在试图用物质交换尊严。
或者,交换她的怜悯。
施曼冷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她知道,他听得到。
“你的米,湿了。”
她说。
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像在报幕员念稿子。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接着,是布料撕裂的声音。
许衡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他在试图证明什么。
“没湿!”
他吼道。
声音尖锐,划破了雨夜的沉闷。
“它是干的!我刚拿到的!最后半袋!”
施曼闭上眼睛。
她不需要相信他。
她只需要看到结果。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