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施曼站在电梯门口,听着门外那阵急促且粗重的喘息声。
那是许衡。
他就在门后,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撞击着无形的栏杆。
施曼没有动。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袋露在外面的大米。
白色的编织袋上,红色的品牌logo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袋子的一半还在外面,另一半已经挤进了轿厢。
电梯的显示屏上,红灯疯狂闪烁。
【载重警告】。
多出一克,安全机制就会锁死这扇门。
施曼知道,这是最后的博弈。
许衡不想输。
他也需要这袋米。
就像她需要这个绝对封闭的安全区一样。
“开门。”
施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询问。
陈述句,是她在混乱中保持掌控的唯一方式。
门外的喘息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许衡似乎犹豫了。
他在权衡。
权衡尊严,还是生存。
施曼等了三秒。
三秒后,她抬起脚,狠狠地踢在那袋大米的边缘。
“砰”的一声闷响。
袋子被强行推进去了一半。
更多的空间被挤压出来。
但也意味着,超载的风险成倍增加。
如果现在不进去,一旦暴雨封路,这栋楼将成为孤岛。
而她,不能成为孤岛里的死人。
施曼伸手按下了开门键。
金属门发出沉重的呻吟,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杂着汗水、烟草和某种陌生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许衡站在那里。
他的西装剪裁得体,但此刻领口大开,衬衫被汗水浸透,呈现出深色的痕迹。
领带歪斜,眼神里透着一种即将失去控制的焦躁。
他手里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看到施曼走进来,他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
像是在防御一场即将到来的攻击。
施曼侧身,利用体型的优势,硬生生挤进了那个狭窄的空间。
她的肩膀擦过许衡的手臂。
冰冷的金属触感,混合着对方身上滚烫的温度。
那一瞬间,许衡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皮肤被捏出红痕,疼痛尖锐而清晰。
“你疯了?”
许衡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怒。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施曼的骨头。
电梯内的空间狭小得令人窒息。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施曼没有挣扎。
她抬起头,直视着许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施曼闻到了。
除了汗味,许衡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那是医院特有的味道。
冰冷,刺鼻,带着死亡的气息。
这股味道让施曼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想起了三年前,女儿病房里弥漫的味道。
也是这样的消毒水味。
掩盖不住的血腥味。
“放手。”
施曼冷冷地说道。
她的语调平稳,几乎没有起伏。
像报幕员念着悼词。
许衡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施曼的手腕上,那里已经被捏出了淤青。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握得更紧。
“你以为你赢了?”
许衡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喷在施曼的脸上。
“你不过是个守着几袋米的孤魂野鬼。”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昨晚……”
他突然停住了。
眼神闪烁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施曼捕捉到了这个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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