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
卫凛靠在公寓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霓虹灯光被雨水扭曲，折射进屋内，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浑身都在抖。
不是冷。
是热。
高烧像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他的神经。
体温计上的数字停留在三十九度八。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恐惧。
那种深入骨髓、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就在十分钟前。
苏念拿着那把钥匙，转身走出了电梯。
那一刻，卫凛听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清脆，决绝。
就像这扇紧闭的主卧门锁。
过去六个月里，它一直是冰冷的金属障碍，隔绝着他们之间的空气。
第二章时，汗水模糊了视线，却无人伸手去拧动它。
第三章，高烧引发的幻觉让它在视野中变得模糊不清。
第四章，争吵的拳头剧烈撞击门板，震出了细微的裂痕。
第五章，沉默中传来锁芯松动的咔哒声，那是理智崩塌的前兆。
而此刻，第六章的清晨，它被彻底无视，形同虚设。
因为真正锁住他们的，从来都不是这把锁。
而是那份该死的婚前协议。
那张写着“不得同居”、“保持距离”、“商业联姻”的纸。
现在，它就压在卫凛湿透的衬衫下。
隔着布料，紧贴着他滚烫的胸口。
纸张的边缘已经卷曲，被汗液浸得发软。
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滩干涸的血。
卫凛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手指关节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在等。
等苏念回来。
或者，等她永远不再回来。
就在这时。
玄关处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提示音。
“滴。”
短促，冷漠。
像是审判落下的锤音。
卫凛猛地抬起头。
瞳孔骤缩。
门开了。
苏念站在门口。
收起雨伞，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脸色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疏离。
仿佛刚才那个在电梯里红了眼眶的人，只是卫凛的一场幻觉。
「你回来了。」
卫凛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他试图站直身体，但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傅先生让我转告你，」
她淡淡地说，语气像是在汇报工作，「今晚的暴雨会导致交通瘫痪，让你安心休养，不要出门。」
卫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