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到地下一层时,猛地一顿。
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
卫凛下意识伸手去抓扶手,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金属壁,另一只手已经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
苏念的手很凉。
像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玉石。
那种凉意顺着皮肤渗进血管,瞬间浇灭了他体内那团正在失控燃烧的邪火。
但也仅仅是浇灭火苗。
底下的灰烬还在烫。
“别动。”
卫凛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他额角的冷汗滴落下来,砸在苏念手背上,留下一道湿痕。
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
惨白的光线打在两人脸上,将彼此眼底的疲惫和狼狈照得一清二楚。
轿厢卡在两层楼之间。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变得粘稠而窒息。
卫凛靠着轿厢壁,双腿有些发软。
高烧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嗡鸣声盖过了外界的雷雨声。
但他能感觉到苏念就在他身边。
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酒精和药味的味道。
那是他这三年来,一直刻意隐藏的味道。
也是他此刻唯一真实的证明。
「你没事吧?」
苏念问。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一个普通的同事。
没有关切,没有惊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卫凛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颊僵硬的肌肉。
「我没事。」
他撒谎。
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痛苦。
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他在等。
等电梯修好。
等门打开。
等苏念走出这栋公寓,去见那个所谓的“关键证人”。
他必须拦住她。
哪怕是用这种最狼狈的方式。
电梯里的广播突然响起电流杂音。
滋滋——滋滋——
紧接着是一个机械的女声:
“抱歉,电梯故障,请乘客保持冷静,救援人员已在途中。”
声音冷硬,毫无感情。
像是在宣判某种死刑。
卫凛闭上了眼睛。
脑海深处,那把钥匙的画面再次浮现。
昨晚,傅寒洲站在门外,手里攥着备用钥匙,指节泛白。
而他,看着那把钥匙,眼神比面对傅寒洲时更加惊恐。
为什么?
因为傅寒洲代表的是契约的权威。
是商业联姻的底线。
是可以被打破的规则。
但那把钥匙不一样。
那是苏念留下的。
或者说,是苏念允许他看到的。
如果他没有捡起它,如果他选择了无视。
那就意味着,他主动放弃了这段婚姻最后的体面。
他害怕的不是失去她。
而是害怕她真的以为,他是为了利益才留下她。
更害怕她知道,这一切的开始,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保护。
「卫凛。」
苏念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手指轻轻收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你的手在抖。」
她说。
卫凛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下,苏念的脸庞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睫毛很长,垂眸时投下一片阴影。
那双眼睛里,依旧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怀疑?
冷漠?
还是……失望?
「只是发烧。」
他低声解释,试图抽回手。
但苏念没有松手。
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个动作打破了两人之间仅存的几厘米距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
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那是他家用的牌子。
三年来,他一直用这个牌子的沐浴露。
为了让她觉得熟悉。
为了让她觉得安心。
哪怕他们从未真正同居。
哪怕那条写着“不得同居”的婚前协议,被他用冷漠和疏离层层包裹,直到今天终于被高温浸透,变得柔软而失效。
「你以前不会这样。」
苏念轻声说。
话没说完。
但她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里,藏着千言万语。
卫凛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以前的卫凛,是高高在上的卫家大少爷。
是冷静自持的精英丈夫。
是那个即使在暴雨夜也能保持理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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