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敲打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急躁的手,试图把这座顶层公寓彻底淹没。
卫凛靠在衣帽间冰冷的镜面柜门上。
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世界在视网膜上扭曲、晃动。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念的呼吸。
就在咫尺之间。
她背对着他,正在整理那件被扯乱的衬衫。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掩饰某种难以言说的慌乱。
卫凛盯着镜子里她的背影。
那张脸苍白,眉眼间带着未退的红晕。
那是刚才那个掠夺性吻留下的痕迹。
也是他失控的证明。
「苏念。」
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带着病态的低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念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只是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你发烧了。」
她说。
语气平静,却透着疏离。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
卫凛冷笑了一声。
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所以呢?」
他向前迈了一步。
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你要离开?」
苏念终于转过身。
她的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
像是一潭死水,映照出卫凛此刻狼狈的模样。
卫凛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不是心脏。
是那种被忽视、被排斥的钝痛。
三年前,他们签下婚前协议时,第一条就是:不得同居。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维持表面的体面,就能守住卫家的尊严。
他以为冷漠是最好的保护色。
直到今天。
直到这场暴雨,把他所有的伪装都淋湿、剥落。
「我没有要离开。」
苏念轻声说。
但她的身体却在微微后退。
脚跟抵住了身后的衣柜隔板。
无路可退。
卫凛眯起眼睛。
他在赌。
赌她心里还有他。
赌这三年的空白,并没有完全抹去那些温存的记忆。
哪怕只是一点点。
「那你为什么……」
他话没说完。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他扶住旁边的架子,才勉强站稳。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那股苦杏仁味,似乎更浓了。
它缠绕在空气中,像是一张无形的网。
将两人死死困住。
苏念皱了皱眉。
她的目光落在卫凛苍白的脸上。
那一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三年前,卫家破产的那晚。
也是这样的大雨。
也是这样令人窒息的味道。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种联想。
现在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电子音。
那是傅寒洲设置的智能门锁语音播报。
在这个暴雨夜,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冰冷。
「苏念小姐,根据契约第三条:若一方出现情绪失控或精神异常,另一方有权介入并强制隔离。」
傅寒洲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
优雅,从容,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卫凛先生,你的心跳频率已超过一百二。你需要医疗协助。」
卫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实木,看到门外那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
傅寒洲。
他的未婚夫。
也是这段婚姻最坚定的执行者。
「滚。」
卫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带着血腥气。
苏念愣了一下。
她看着卫凛。
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怒火,以及怒火之下那一抹深深的恐惧。
那不是对疾病的恐惧。
是对失去她的恐惧。
「卫凛。」
苏念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
卫凛转过头。
对上她的眼睛。
「你信他?」
她问。
卫凛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等待一个答案。
衣帽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玻璃。
苏念垂下眼帘。
她的手伸进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把金属钥匙。
冰凉,坚硬。
这是主卧的钥匙。
也是这三年以来,她心中那道无法逾越的墙。
第一章,它是冰冷的金属障碍,锁住了两人的距离。
第二章,它在深夜被汗水模糊了视线,却从未被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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