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在玻璃幕墙上反复刮擦。
楼道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电流不稳的嗡鸣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常宁没有动。
她站在门后,右手搭在防盗门的内侧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门锁舌已经咬合到了最深处,这是她特意加固过的机械结构,除非暴力破拆,否则无法从外部开启。
但此刻让她感到窒息的,不是门锁,而是门外那个声音。
「常宁。」
那声呼唤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一些,仿佛那人就贴在门板上,隔着冰冷的钢铁和厚厚的隔音层,试图用体温穿透这道防线。
彭远缩在客厅角落的阴影里,浑身湿透的西装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嶙峋的骨架。
他冷得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是谁?」彭远抬起头,眼神涣散,恐惧让他的理智濒临崩溃,「是不是追债的人?常宁,快开门!他们要杀我!」
常宁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猫眼那片漆黑的圆形视野。
外面的感应灯似乎坏了,只有远处暴雨折射进来的微弱蓝光,勉强勾勒出一个人影的轮廓。
那个人站得很直,没有狼狈躲闪,也没有疯狂拍打。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不认识你。」常宁对着门板说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你再不走,我会报警。」
门外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是一阵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叮。
一声轻响。
常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那是哥哥常安生前最爱用的袖扣,纯银打造,上面刻着极简的几何纹路。
小时候,常安总喜欢拿这对袖扣在桌角敲击,发出这种特有的、带着回响的脆音。
后来常安死了。
警方说是意外坠楼,所有的遗物都被收走,包括这对袖扣。
常宁从未见过它们出现在任何地方。
除了……在那张模糊不清的现场照片背景里,一闪而过的反光。
「我知道你听得见。」门外的声音变了,不再沙哑,而是带上了一种诡异的温和,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我也知道,你在担心彭远。但他身上的数据如果泄露,你囤积的这些物资,也保不住你的命。」
常宁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精心伪装的平静。
她确实不知道彭远手机里到底有什么。
但她赌不起。
「你想怎么样?」常宁问。
「开门。」对方回答得干脆利落,「让我进去。我有常安最后留下的东西,关于他为什么‘死’的证据。」
彭远在角落里发出一声呜咽,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他似乎听明白了什么,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常安……是常安的……朋友?」
常宁没有理会彭远。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扇门上。
门外的人并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做了一件让常宁彻底僵住的事。
那人抬起左手,将一枚黑色的物体贴在了猫眼的位置。
虽然隔着镜片看不真切,但常宁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紧接着,那人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那枚物体。
笃。
又是那种熟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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