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闸推上的瞬间,电流的嗡鸣声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墙壁爬进耳膜。
客厅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温暖的黄光,而是常宁特意换上的冷白LED灯带,惨白,刺眼,没有任何修饰。
彭远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浑身湿透。昂贵的西装布料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轮廓。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没有立刻走向沙发。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常宁刚才操作过的那个电箱,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但尾音有些发颤。
常宁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烧开的热水。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门外那个暴雨如注的世界。
她没有接话。
只是微微侧头,示意他坐下。
沙发是新的,深灰色天鹅绒材质,干燥、柔软,与彭远身上的潮湿形成鲜明的对比。
彭远迟疑了一秒,还是坐了下去。
沙发陷下去一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那双曾经签过千万合同的手,此刻连一杯水的温度都抓不住。
「你一直在发抖。」常宁说。
陈述句。
彭远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窘迫。他试图挺直脊背,那是他作为前建筑公司高管的最后一点尊严。
「冷。」他简短地回答。
「空调坏了?」常宁问。
「线路跳闸后,新风系统也停了。」彭远苦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这栋楼的智能温控依赖主电网。断电十分钟,室温就降到了十度以下。」
他在解释。
试图用逻辑和常识来掩盖自己的脆弱。
常宁没有拆穿。
她看着彭远那件浸透的雨衣,水汽正在缓慢蒸发,带走他身上仅存的热量。这种干冷的折磨,比直接的寒冷更让人难以忍受。
「你进来之前,在门外站了很久。」常宁突然说道。
彭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我在犹豫。」他承认,「敲门需要勇气,尤其是面对一个……我不完全了解的人。」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犹豫只会让我死在外面。」
这句话很直白,甚至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
常宁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温刚好,烫得舌尖微麻。
「彭远,」她放下杯子,玻璃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修好电路,不是为了取暖。」
空气凝固了一瞬。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彭远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股惯有的傲慢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尽管底色已经变成了惊恐。
「那你觉得我为了什么?」他反问,「为了你的热水?还是为了你这间安全屋的舒适?」
「为了数据。」
常宁吐出这两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彭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紧紧咬住了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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