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暴雨预警生效。
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从满格骤减至一格。
紧接着,一条红色的暴雨橙色预警通知弹了出来。
乔蔓没有看那条通知。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秒针走得比平时慢。
或者说,是空气太粘稠,让时间变得沉重。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墙角的水渍正在缓慢蔓延,像某种无声的霉菌,吞噬着原本干燥的地板。
乔蔓站起身。
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白色的天幕。
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那是秩序崩塌的声音。
她伸手,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动作很轻。
没有一丝犹豫。
窗帘合拢的瞬间,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一半。
只剩下保险柜上方那盏微弱的绿色指示灯。
它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监视着这一切。
乔蔓转过身。
目光落在角落那个黑色的金属箱子上。
那是她的堡垒。
也是她的坟墓。
如果算上之前的章节,这是第三袋米进入后的状态。
柜门因为过载而微微变形,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是常远试图撬动门把手时留下的。
当时他以为自己在展示力量。
现在看,那更像是一种无能的狂怒。
乔蔓走到保险柜前。
手指悬停在指纹识别区上方。
她没有立刻按下。
而是在等。
等断网前的最后一秒。
这是审计师的本能。
在做最后结算之前,必须核对所有账目。
哪怕这张账单,是用命来写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
是短信。
【系统】:网络即将中断。请保存重要数据。
乔蔓扫了一眼。
然后,按下了指纹。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柜门缓缓打开。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三袋真空包装的大米。
洁白,饱满,沉默。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是在嘲笑门外那个湿透的男人。
乔蔓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第一袋米的塑料包装。
冰凉。
坚硬。
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也是她与过去软弱的切割点。
她不需要感谢谁。
也不需要怜悯谁。
在这座即将孤岛化的城市里。
善良是最廉价的货币。
而她,已经破产了。
就在这时。
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
拖沓。
带着雨水拍打地面的泥泞声。
是常远。
乔蔓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但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何维持自己作为“楼长”的道德高地。
他在想如何用“共享”这个词,来绑架她的自私。
他坚信,在这种灾难面前,分享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乔蔓的拒绝,是对这种法则的挑战。
也是对他人性的侮辱。
所以,他来了。
不是为了送米。
是为了夺回控制权。
乔蔓关上柜门。
再次按下指纹。
滴。
锁死。
绿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随即熄灭。
黑暗降临。
真正的黑暗。
断电了。
与此同时,窗外的雷声轰鸣而过。
掩盖了一切声音。
乔蔓站在黑暗中。
听着楼道里的动静。
敲门声。
急促。
暴躁。
“乔蔓!开门!”
常远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带着湿漉漉的愤怒。
“我知道你在里面!”
“外面全是水!你一个人怎么活?”
“这米,你不吃也得给别人吃!”
乔蔓靠在墙上。
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计算着常远的心理防线。
他现在的愤怒,不是因为饥饿。
而是因为失控。
他习惯了掌控别人。
习惯了用道德去衡量一切。
现在,他的道德失效了。
他的权威,被这三袋米挡在了门外。
这种感觉,让他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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