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变成了某种具有物理重量的压迫感。
它撞击着落地窗，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像是要将这座位于城市顶层的孤岛彻底淹没。
聂寒洲站在主卧玄关处。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尊被雨水浸泡过的冰冷雕塑。
手中的那份医疗档案已经被他揉皱，又展平，再揉皱。
纸张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指腹，渗出一丝极淡的血珠。
但他感觉不到疼。
比疼痛更尖锐的，是那份诊断书上冰冷的字迹。
*“急性应激障碍伴轻度抑郁倾向。”*
*“建议家属给予充分的情感支持，避免高压环境刺激。”*
*“患者拒绝配偶介入治疗，认为其存在控制型人格倾向。”*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聂寒洲精心维持的体面。
顾曼没有病。
她只是病了。
病在他的掌控欲里，病在他那所谓“为了你好”的严密监控中。
而他，那个自诩为婚姻守护者的男人，正是那个致病源。
这种认知让他的胃部一阵痉挛。
但他不能露怯。
至少在顾曼面前，他必须保持那个无懈可击的丈夫形象。
哪怕这个形象此刻正摇摇欲坠。
顾曼就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布料贴合着她单薄的身体，勾勒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因为高烧而微微干裂。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是倔强，是清醒，也是一种近乎决绝的疏离。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婚前协议》的复印件。
纸张在她指尖发白，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盾牌。
“老陈。”
聂寒洲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收拾她的行李。”
老陈站在阴影里，身形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先生。”
转身走向客房的方向。
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聂寒洲紧绷的神经上。
顾曼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聂寒洲。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
“聂寒洲。”
她叫他的名字。
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你是在赶我走吗？”
聂寒洲眯起眼睛。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解释。
他想说，他只是想确认她是否还依赖他。
他想说，这场暴雨切断了所有退路，他不想让她独自面对那些未知的风险。
他甚至想说，他害怕失去这个关键筹码，害怕她在舆论的风暴中彻底倒向另一边。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头。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
“这不是赶你走。”
“这是测试。”
“测试你是否真的对我毫无留恋。”
空气瞬间凝固。
只有窗外的雷声，依旧在疯狂咆哮。
顾曼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
“测试？”
她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病态的沙哑。
“聂寒洲，你总是喜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掩饰你的不安。”
她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想看我崩溃？想看我在暴雨夜里哭着求你留下？”
“很抱歉。”
“让你失望了。”
聂寒洲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但顾曼的反应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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