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顶层公寓的落地窗。
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震得玻璃微微发颤。
聂寒洲坐在主卧的书桌前，指尖夹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纸张边缘锋利，划破了他指腹上的一点薄茧。
他没有在意。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行加粗的黑体字：*急性病毒性心肌炎伴轻度心衰风险*。
诊断日期：三天前。
也就是昨晚，他以为顾曼在客房安睡、而他独自一人在书房处理并购案的那个深夜。
窗外的雨势更大了。
雨水顺着窗棂蜿蜒而下，扭曲了外面城市的霓虹灯光。
屋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暧昧而压抑，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深色的胡桃木桌面上。
顾曼靠在床头，身上裹着那条浅灰色的羊绒毯。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高烧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着一根紧绷的弦。
但她的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份《婚前协议》的复印件。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固执。”
聂寒洲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将手中的医疗诊断书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就死寂的空气里。
顾曼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和倔强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病态的水雾。
她没有看那份诊断书。
而是看着聂寒洲。
“那是垃圾。”
她重复了之前的话，但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和你撕毁协议附录的理由一样，都是垃圾。”
聂寒洲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住顾曼。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雨气，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女人的温热气息。
这种气息让他烦躁，又让他渴望。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顾曼，你发烧了。”
他说。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也是命令。
“老陈说，你昨晚没回客房，而是在客厅坐了一整夜。”
聂寒洲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
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
将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极限。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近到他能闻到她发丝间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香。
那是他送她的香水。
三年前，在他们举行婚礼的前一周。
“你在找什么？”
他问。
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顾曼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昨晚，她趁着暴雨声掩盖一切动静，偷偷去了书房。
不是为了那份协议，也不是为了那块火漆印。
她是去确认一件事。
一件关于林婉——聂寒洲那位早已去世的前女友的事。
她想知道，聂寒洲对那个女人，究竟有没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心。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们之间这场基于利益交换的婚姻，至少还有一个名为“爱”的借口可以维持表面的和平。
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除了那份被刻意隐藏的医疗报告。
以及，那份被撕毁又重组的协议附录。
“我在找真相。”
顾曼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尽管视线有些模糊，尽管身体虚弱得连抬手都觉得吃力，但她的眼神依旧倔强。
像是一只受伤后依然竖起尖刺的小兽。
“聂寒洲，你以为把那些东西藏起来，就能证明你是对的吗？”
她冷笑了一声。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且悲凉的弧度。
那抹笑意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咳嗽。
她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
聂寒洲的手指猛地收紧。
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想伸手去拍她的背，想递给她一杯温水，甚至想把她从这张床上抱起来，带回那个温暖的怀抱。
但他没有动。
理智像是一道冰冷的铁闸，强行压制住了心底翻涌的冲动。
因为他知道，一旦示弱，一旦妥协，他就输了。
在这场博弈中，他不能输。
“真相？”
聂寒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