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剿，将整座城市的灯火吞没在浑浊的水幕之后。
主卧内的空气潮湿而黏稠，弥漫着顾曼身上散发的淡淡药味，以及聂寒洲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两种味道在昏黄的壁灯光晕里纠缠，分不清彼此。
聂寒洲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并没有离开。
刚才那一瞬的动摇——想要触碰那道疤痕的冲动——此刻被理智强行压制下去，转化为一种更为深沉的审视。
他在等。
等顾曼彻底睡熟，确认她的呼吸频率是否平稳，确认她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无害。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这场婚姻里他唯一能掌控的规则：观察，评估，然后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雨声渐大，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求救。
聂寒洲的目光落在顾曼脸上。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并不安稳的梦境。
体温虽然降了一些，但脸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收回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被窝里伸出，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聂寒洲身体一僵。
他没有甩开，也没有抽离。
相反，他反手扣住了那只纤细的手腕。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股温度交融在一起。
顾曼的手指冰凉，而他的掌心滚烫。
这种冷热交替的刺激，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让聂寒洲原本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别走……”
顾曼在半梦半醒间呢喃出声，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虚弱和依赖。
这不是清醒时的拒绝，而是潜意识里的挽留。
聂寒洲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这只紧紧攥着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道疤痕就在他拇指下方不远处若隐若现。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那道痕迹的全貌。
那并不是什么自残的伤口，也不是意外留下的划痕。
那是一处极淡的、呈螺旋状排列的细小针孔痕迹，周围有一圈淡淡的色素沉淀。
那是长期注射某种药物后留下的静脉损伤。
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画面突然闪回。
五年前，顾曼刚搬进公寓的那段时间，她总是借口加班晚归，脸色苍白，眼底有着化不开的乌青。
那时他以为她在隐瞒恋情，或者在策划逃离。
所以他安排了私人医生定期为她做体检，也暗中调查了她的用药记录。
但他从未想过，那些药物是用来对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
更没想到，她会为了躲避某些回忆，将自己封闭在这个名为婚姻的牢笼里，独自吞咽痛苦。
聂寒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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