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江城老城区的柏油路面。
晚上八点整。
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便利店玻璃窗嗡嗡作响。
贺远浑身湿透。
冲锋衣紧贴着脊背,冰冷黏腻,像一层甩不掉的蛇皮。
他站在收银台前,盯着那台老旧的POS机。
机器还在吐纸。
长长的白色小票从出口缓缓滑出,落在积水的台面上。
那是第一章刚吐出头时一样的动作。
但此刻,小票已经被雨水打湿,墨迹晕染开来,模糊不清。
就像这三年来的真相。
林晓坐在柜台后的折叠椅上,脸色苍白。
她没看贺远,也没看宋强发来的语音。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正在打印的小票上。
赵姨缩在货架角落,手里攥着一把扫帚,眼神躲闪。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不敢动。
也不敢说话。
只有POS机的滋滋声,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倒数。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
贺远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张湿漉漉的纸条。
纸张粗糙,带着油墨的刺鼻气味和雨水的腥气。
他没有去接宋强的电话。
而是将那张被雨水浸透的小票,轻轻展平。
放在柜台上。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笔尖悬在小票上方,颤抖了一下。
最终,落下。
他在小票背面,写下一个名字。
陈默。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你在干什么?”
林晓终于抬起头。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我在确认。”
贺远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冷柜的玻璃反光中显得单薄而僵硬。
“确认这张纸,到底值多少钱。”
林晓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那里鼓鼓囊囊的。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
她拿着这张纸,跪在宋强面前,求他放过陈默。
宋强笑着说:“放心,只要贺远签字,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信了。
她以为那是救命稻草。
殊不知,那是绞索。
“你……”
林晓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她看着贺远湿透的肩膀。
看着那个曾经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的少年。
如今,他像一条被淋透的狗。
狼狈,卑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狠厉。
“宋强让你来拿外卖?”
林晓突然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一丝恐惧。
贺远冷笑一声。
“他说,这是给我的‘年终奖’。”
“毕竟,今天是他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心情不好,需要找个人撒气。”
这话很轻。
却像一把刀,割开了空气里的沉默。
赵姨倒吸一口凉气。
她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宋强……他又欺负你?”
赵姨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是个热心肠,也是个胆小鬼。
她偷偷帮林晓垫付过电费,却从未敢得罪宋家的人。
因为宋强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江城的权势网。
“不是欺负。”
贺远转过身。
他的脸上挂着雨水,眼神却冷得像冰。
“是测试。”
“测试我这只狗,还能不能听话。”
“如果我不跪下来捡那些散落的外卖,他就说我不配做林家的女婿。”
“如果我不跪,他就说我不配做人。”
这句话,砸在便利店的地板上。
溅起一片水花。
林晓捂住了嘴。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因为愤怒。
那种压抑了三年的愤怒,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他知道我会在这里吗?”
林晓问。
贺远点了点头。
“他知道。”
“他知道这家店偏僻,知道今晚暴雨会切断交通,知道我无处可逃。”
“他甚至知道,你会因为愧疚,而不敢报警。”
“因为他太了解你了,林晓。”
“也因为我,太爱你了。”
最后半句,贺远说得极轻。
轻到几乎被雷声淹没。
但他还是说了。
既然已经成了共犯,那就彻底一点。
既然已经失去了尊严,那就用尊严做筹码。
“所以,”
贺远拿起那张写满秘密的小票。
将它揉成一团。
扔进垃圾桶。
“我不需要外卖。”
“我需要答案。”
“宋强为什么会知道这笔钱的去向?”
“为什么他会假装不知情?”
“为什么那份担保书,会出现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些问题,像钉子一样,钉在林晓的心头。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宋强拿着手机,给她看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贺远在银行门口,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强说:“你看,他自愿的。”
林晓信了。
她以为贺远是为了救急,才不得不借高利贷。
她以为贺远是为了爱她,才甘愿背负债务。
她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彻骨。
“我不知道……”
林晓摇着头,泪水滴落在柜台上。
“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
赵姨突然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突兀,打破了店内的僵局。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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