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的卫生间没有开灯。
只有洗手台上方的感应灯,在感应到有人靠近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电流嗡鸣。
白光惨白,冷硬,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廖远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着熬夜后的青黑。
但他站得很直。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左袖口已经彻底干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重、冰冷、带着雨水腥气的湿透状态。
它现在只是普通的布料。
干燥,平整,没有任何多余的水分。
但廖远觉得冷。
从指尖蔓延上来的冷。
一直冷到骨髓里。
他低下头。
看向左手无名指。
那枚铂金婚戒,正死死地扣在那里。
金属表面反射着冷光,刺眼。
它很小。
小得有些过分。
像是专门为了禁锢而设计的刑具。
廖远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
捏住戒指的边缘。
用力。
试图将它拔下来。
纹丝不动。
皮肤被挤压出白色的凹陷,随即迅速回弹,泛起红痕。
他加大力度。
指甲掐进肉里。
疼痛传来。
尖锐,清晰。
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自由。
哪怕只是一点点,从这该死的契约中挣脱出来的自由。
戒指开始松动了一毫米。
就在这一瞬间。
内侧的金属边缘,突然刮过指腹最娇嫩的皮肉。
嘶啦。
很细微的声音。
像是一根倒刺,狠狠扎进了血肉深处。
鲜血涌出。
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关节滑落,滴在洁白的瓷砖地面上。
绽开一朵小小的花。
廖远僵住了。
呼吸停滞。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掌控感。
温婉做得太干净了。
她不仅戴上了戒指。
她还把戒指做成了“长”在他身上的样子。
尺寸极小,内圈打磨出肉眼难辨的细微倒刺。
每一次拉扯,都是对皮肉的凌迟。
她在告诉他:别想逃。
你逃不掉。
廖远松开手。
大口喘息。
胸腔剧烈起伏。
他看着那枚沾血的戒指。
它依然稳稳地套在他的手指上。
像一个烙印。
像一个诅咒。
他再次伸手。
这次,他没有用力拔。
而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戒指的内侧。
粗糙的触感。
冰冷的金属。
以及……某种凹凸不平的纹理。
他的动作很慢。
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又像是在阅读一封密信。
指尖划过一道划痕。
再划过一道。
最后,停在戒指的最底部。
那里有一行字。
极小,极深。
是用某种尖锐的工具,一点点刻上去的。
笔锋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与占有欲。
廖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这种笔迹。
那是温婉写字时的习惯。
每一个字母都瘦长,带钩,像猫爪。
他凑近镜子。
借着惨白的灯光,仔细辨认那行拉丁文缩写。
Vix Pluvia Scit.
他不懂拉丁文。
但他记得三年前,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偷偷看过她读过的书。
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同样的句子。
当时他以为那是某句诗。
现在他才明白。
那是她的宣言。
也是她的审判。
廖远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温父书房里的画面。
那个男人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
眼神冷漠如冰。
“婚礼日期定在下个月十五号。”
“你有什么意见吗?”
当时他说:“没有意见。”
多么完美的回答。
多么顺从的丈夫。
但现在,在这间狭窄的卫生间里,在这枚带血的戒指面前,他突然觉得可笑。
他以为自己在扮演一个角色。
扮演着温家要求的、无趣的、听话的未婚夫。
但他错了。
温婉根本不在乎他演得好不好。
她在乎的是,他是否真的痛苦。
是否真的绝望。
是否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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