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空气被空调抽干,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干燥。
廖远坐在后座左侧,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左袖口还残留着刚才暴雨中的湿痕。
那是一种黏腻的触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小臂蜿蜒向上,偶尔摩擦过衬衫面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渗入皮肤。
但他不敢动。
甚至不敢调整坐姿。
因为只要稍微挪动一下,那层半干未干的布料就会再次贴合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他必须维持绝对的静止。
像一尊雕塑。
或者,一台机器。
前座的引擎声低沉而平稳。
老陈握着方向盘,双手的位置从未偏离过九点和三点方向。
他的背影挺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后视镜里,那双眼睛偶尔扫过后视镜,像是在检查仪表盘,又像是在审视某种数据。
廖远知道,那里藏着温父的眼睛。
藏在镜片后的目光,冰冷、精准、毫无感情。
他在记录。
记录他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呼吸频率的变化。
“廖先生。”
温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
她靠在右侧车门上,墨镜遮住了她的双眼。
手里的那枚婚戒,被她指尖轻轻转动。
金属与皮肤摩擦,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
廖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等。
等她开口。
等她给出一个信号。
或者,一个陷阱。
“关于婚礼的流程,温伯父那边已经拟好了初稿。”
温婉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下个月十五号,世纪酒店顶层宴会厅。”
廖远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我不需要细节。”
他说。
声音低沉,简短。
否定句。
这是他习惯的保护色。
“我只负责出席。”
温婉轻笑了一声。
很短促。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廖先生倒是洒脱。”
她转过头,墨镜对着廖远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眼神,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廖远后背发凉。
“毕竟,这是一场交易。”
她说。
一字一顿。
像钉子一样,敲进廖远的心脏。
交易。
这个词,比暴雨更冷。
它抹去了过去三年所有的暧昧,所有深夜里的凝视,所有那些不可言说的心跳。
只剩下一纸契约,和一个名字。
廖远感到胸口那股湿热感再次涌上来。
这次不是雨水的湿冷。
而是血液沸腾的热度。
他想反驳。
想说这不是交易。
想说这三年不是虚度。
但他不能。
一旦开口,就是示弱。
一旦暴露急切,就是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袖口上的水渍已经蒸发了一部分,留下一圈淡淡的白色盐霜。
边缘发硬,硌着手腕。
这种粗糙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协议第三条。”
廖远突然开口。
声音依旧平稳。
“双方互不干涉私生活。”
温婉的手指停住了。
婚戒不再转动。
车厢里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只有雨刮器划过挡风玻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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