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
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湿度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邵听澜坐在红木书桌后。
脊背挺得笔直。
面前摊开着一份新的文件。
不是昨晚那份《离婚协议书》。
而是傅廷深刚才匆匆送进来的补充协议。
纸张边缘还带着体温。
却冷得像冰。
傅太太站在桌边。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神经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笔帽被她拧得咔咔作响。
眼神里透着一种即将脱身的轻蔑。
还有掩饰不住的焦虑。
“签了它。”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命令式的口吻。
“码头股份归傅家。你拿走这笔钱,净身出户。”
“别逼我让你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剩下。”
邵听澜没说话。
只是抬起眼皮。
目光落在傅太太颤抖的指尖上。
那里有一层细密的冷汗。
渗出了毛孔。
“为什么?”
邵听澜问。
只有两个字。
平稳。
没有起伏。
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傅太太伪装的平静。
傅太太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
“因为我是你继母。”
“因为傅家的脸面不能丢。”
“更因为……”
她顿了顿。
眼神变得阴毒。
“你母亲留下的遗产继承权,还在傅家手里压着。你不想要了?”
这是筹码。
也是威胁。
邵听澜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一下。
两下。
节奏很慢。
像是在倒数。
“你想快点走。”
她说。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傅太太的脸色僵了一下。
“少废话。”
“签字。”
就在这时。
门被敲响了。
三声。
规律。
机械。
陈管家站在门外。
手里端着一个银托盘。
上面放着一杯热茶。
热气腾腾。
在这冰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小姐。”
陈管家的声音恭敬,却毫无波澜。
“老爷在外头等着。说是有急事要见您。”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
又看向邵听澜。
眼神里没有情绪。
只有一种执行者的冷漠。
他在监视。
也在施压。
试图用这种外界的干扰,打破书房里原本就脆弱的平衡。
让邵听澜慌乱。
让她觉得孤立无援。
邵听澜看了陈管家一眼。
没动。
“让他等。”
她说。
声音不大。
却掷地有声。
陈管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平静。
“可是老爷说……”
“我说,让他等。”
邵听澜打断他。
语气依旧平稳。
但眼底的那点寒意,瞬间凝结成霜。
陈管家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傅太太。
傅太太正死死盯着邵听澜。
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陈管家微微欠身。
“是。”
他转身离开。
脚步依然机械。
但邵听澜知道,这扇门并没有完全关上。
陈管家就在门外。
每一秒,都在记录这里发生的一切。
包括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
傅廷深推门而入。
脸色苍白。
衬衫领口有些凌乱。
显然,他是从外面匆匆赶来的。
看到这一幕。
他的脚步顿住了。
目光在邵听澜和傅太太之间游移。
犹豫。
回避。
低声下气。
“听澜……”
他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
“别闹了。”
“你妈的事……我会查清楚的。”
这是一个承诺。
也是一个拖延。
邵听澜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期待。
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冷漠。
“查清楚?”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傅廷深,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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