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更大了。
雷声滚过屋顶,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
邵听澜没有看那张纸条。
她把它折好,塞进风衣口袋。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笔夹。
那是万宝龙钢笔的尾端。
此刻,它正悬在《离婚协议书》上方三寸处。
墨水瓶里的黑液,因为刚才那一滴落下,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
傅太太站在书桌另一侧。
她的高定套装剪裁利落,却掩盖不住肩膀细微的僵硬。
那双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死死攥着桌沿。
指节泛白。
“签字。”
傅太太的声音有些哑。
不再是之前的轻蔑。
而是某种濒临崩溃前的虚张声势。
她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纸页摩擦红木桌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像指甲刮过黑板。
邵听澜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条款第三页。
那里有一行小字,用极细的字体印刷:
「乙方自愿放弃所有基于婚姻存续期间获得的财产分割权,并确认甲方已全额支付相关补偿。」
邵听澜抬起眼。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不对。”
她说。
只有三个字。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窗外的暴雨声。
傅太太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出声。
“哪里不对?”
她挺直腰背,试图找回女主人该有的威严。
“这是律师团队花了三天拟定的标准模板。”
“每一处都经过公证处审核。”
“邵听澜,别给脸不要脸。”
邵听澜垂下眼帘。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触感粗糙。
像是摸着一层干燥的皮肤。
“标准模板,不会把‘码头股份’定义为‘个人婚前财产’。”
她抬起头。
直视傅太太的眼睛。
“但这份协议里,明确写着,傅氏集团持有的40%码头股份,属于傅廷深的个人资产。”
傅太太的脸色白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红润。
她咬了咬牙。
“那是他名下的东西。”
“跟你有什么关系?”
邵听澜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我是他的妻子。”
“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收益,除非有婚前协议特别约定,否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她顿了顿。
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而且,根据昨晚董事会泄露的内部纪要,那部分股份早在三年前就做了信托隔离。”
“既然做了隔离,就不该出现在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栏里。”
“除非……”
邵听澜停顿了一下。
手中的钢笔尖,轻轻点在纸面上。
墨水晕开一个小点。
“除非,有人想把它洗成你的个人财产。”
傅太太倒吸一口凉气。
她猛地后退半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胡说什么!”
她厉声道。
“那是廷深为了避税做的合法规划!”
“你懂什么法律?”
邵听澜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傅太太。
那种眼神,让傅太太感到一种被剥光的羞耻感。
就像站在手术台上,等待被切开腹腔的外科医生。
陈管家站在门口。
依旧面无表情。
但他拿着托盘的手,稳如磐石。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妈。”
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傅廷深站在阴影里。
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
像是刚从某个噩梦中惊醒。
“别闹了。”
他低声说。
声音里带着恳求。
“签了吧。”
“只要签了,我就去处理那边的烂摊子。”
傅太太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但看到儿子憔悴的脸,那丝狠厉迅速消散,变成了伪装的委屈。
“廷深,你听听她在说什么。”
她指着邵听澜,声音颤抖。
“她想吞掉傅家的基业。”
“她想让我们身败名裂。”
傅廷深避开邵听澜的目光。
他看向地面。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脚边溅起泥点。
“听澜……”
他唤她的名字。
语气小心翼翼。
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器。
“这件事,以后再说。”
“现在,先把手续办了。”
邵听澜看着傅廷深。
这个男人,曾经也是她的依靠。
如今,他却成了压在她身上的巨石。
她想起纸条上的那个名字。
那个藏在傅太太口袋里的秘密。
如果那个名字是真的……
那么傅廷深的犹豫,就不是出于爱。
而是出于恐惧。
恐惧失去掌控权。
恐惧真相曝光。
邵听澜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离婚协议书》。
这一章,她要拿回主动权。
不是靠哭闹。
而是靠逻辑。
靠那些冰冷的、无法辩驳的法律条文。
“我不签原版。”
邵听澜说。
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修改三条。”
傅太太尖叫起来。
“不可能!这是最后通牒!”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