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五星级酒店侧门的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兽。
苏砚之推开车门，皮鞋踩进积水的瞬间，冰冷顺着脚踝向上攀爬。
他手里攥着那份厚重的《婚前保密协议》。
纸张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发软，边缘卷曲，露出里面冰冷的条款。
戴维站在车旁，手里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伞面倾斜的角度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溅到苏砚之身上的雨滴。
他的表情毫无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日程表。
“苏先生，”戴维的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警方刚刚通报，您涉嫌的商业欺诈案证据链已经初步闭合。现在离开酒店，是保持‘被动配合’姿态的最佳时机。”
苏砚之没有看戴维。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雨幕，落在酒店旋转门外那个模糊的身影上。
林浅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头发湿透了，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狼狈而脆弱。
她没有打伞。
她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或者，等一场能洗刷一切的雨。
“第4条。”苏砚之低声说。
戴维愣了一下，随即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文件，展开到指定页面。
“第4条规定：夫妻双方在公共场合必须保持三米以上的社交距离，不得有任何肢体接触或眼神交流。违者视为违约，需支付巨额赔偿金并公开道歉。”
戴维的语气机械而冷酷：“这是为了维护两家公司的股价稳定。苏先生，请立刻上车。媒体正在聚集，任何越界行为都会成为明天的头条。”
苏砚之看着那条线。
黑色的宋体字，像一道铁壁，横亘在他和林浅之间。
第一章，它挡在中间；第二章，被雨伞遮挡视线打破；第三章，被淋湿的西装暗示违约；第四章，被车内密闭空间压缩；第五章，被未戴帽子的狼狈击穿尊严。
而现在，第六章。
它即将被彻底撕碎。
苏砚之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那张湿透的纸页。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意，带着某种决绝的残忍。
然后，他将那份价值连城的协议，揉成一团。
纸张发出清脆的撕裂声，在雷声中微不足道，却在苏砚之耳中如同惊雷。
他把那团废纸随手扔进了路边的积水坑里。
浑浊的水花溅起，迅速吞没了那些清晰的条款。
戴维的脸色变了。
“苏先生！您在做什么？那是法律文件！”
苏砚之没有回头。
他迈开步子，走向雨幕深处。
昂贵的定制西装瞬间被雨水打透，布料紧贴着背部肌肉，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寒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身影。
林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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