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市中心的高架桥像一条被雨水淹没的灰色巨蟒，停滞在晚高峰的尾巴上。
车厢内空气凝滞。
苏砚之坐在驾驶位，脊背挺得笔直，那是长期处于高位形成的肌肉记忆。他盯着前方红成一片的尾灯，眼神冷硬，仿佛窗外那场足以掀翻天地的雷雨与他无关。
副驾驶座上，林浅缩在角落。
她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声炸雷。
轰——
那声音沉闷得像是要震碎耳膜。
林浅的身体猛地一颤，呼吸瞬间乱了节奏。她咬住下唇，试图压抑住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呜咽，但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
她怕打雷。
这个秘密，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包括苏砚之。
至少在协议生效之前，没人知道。
“戴维。”
苏砚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后座的律师助理戴维立刻坐直了身体。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录音笔，拇指悬在红色的录制键上方，目光警惕地扫过前排两人的后视镜倒影。
“苏总，”戴维的声音机械而专业，“根据《婚前保密协议》第4条补充条款，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舆论危机，车内公共区域的任何对话都需要留档备查。这是为了保护两位的商业形象。”
他说的是保护。
也是监视。
苏砚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后座。
那张厚重的打印纸复印件就夹在戴维的手册里，条款清晰冰冷：夫妻在公共场合必须保持三米以上的社交距离，不得有任何肢体接触或眼神交流。
此刻，他们被困在这个不足五平米的铁盒子里。
距离不到半米。
“打开它。”苏砚之说。
戴维愣了一下，随即按下了录音键。
滴。
一声轻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意味着，接下来每一句暧昧的喘息，每一次越界的触碰，都将成为呈堂证供，成为媒体手中撕开这对豪门联姻假面的利刃。
苏砚之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拥堵的车流。
他的心跳平稳，但握方向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赌博。
赌林浅不会说出让他失控的话。
赌这场雨，能掩盖一切。
又是一道闪电。
这次更近，光柱透过车窗，惨白地照亮了林浅苍白的脸。
她闭着眼，睫毛剧烈地颤动，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昂贵的真丝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别怕。”
苏砚之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被录音笔忠实地捕捉下来。
林浅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不……”她想说什么，声音却细若蚊蝇。
“闭嘴。”
苏砚之打断了她。
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惯有的控制感。
他松开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
不是用来擦汗的。
而是递向后座。
“戴上耳机。”他说。
戴维在后座挑了挑眉。
他没有反对，只是默默地将一副降噪耳机从储物格里拿出来，递给林浅。
林浅接过耳机，手指冰凉，触碰到苏砚之温热的指尖时，两人都顿了一瞬。
那一秒的触碰，像是电流穿过脊椎。
苏砚之迅速收回手，插回口袋。
林浅将耳机戴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隔绝了雷声，也隔绝了部分恐惧。
但她依然害怕。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不会因为噪音的消失而停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那里放着一本厚厚的书。
《婚前保密协议》。
书的封皮是黑色的，像极了今晚的天色。
她翻开到第4条。
禁止公开互动。
字迹工整，冷酷无情。
就在刚才，她在这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但我偏要。”
现在，这句话还在那里。
墨迹未干。
苏砚之余光瞥见了那个动作。
他心中某根弦，轻轻拨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将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暖风缓缓吹出，驱散了车厢内的湿冷。
林浅感觉到身上的寒意渐渐散去。
她抬起头，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苏砚之的侧脸。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