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空气潮湿而粘稠。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发出单调的摩擦声,却刮不净窗外那片混沌的灰白。
苏砚之坐在驾驶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被雨水浸泡过的雕塑。
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左手则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那里有一根湿漉漉的发丝,正死死缠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那是刚才在车库里留下的痕迹。
黑色,细长,坚韧。
它不像普通的头发那样容易滑落,反而像是有了生命,顺着他掌心的纹路向内收紧,勒进皮肤里。
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刺痛感。
提醒着他,那个动作并非偶然。
提醒着他,林浅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或者说,她正在试探。
后座的林浅缩在阴影里,双手紧紧攥着那方带着雪松味的手帕。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苏砚之听得见。
他听见她心跳的频率,比雷声更急促。
“戴维。”
苏砚之开口,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后座传来纸张翻动的脆响。
律师助理戴维的声音响起,干涩,冰冷,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苏先生,根据《婚前保密协议》第4条,我们在公共场合必须保持三米以上的社交距离。”
“目前车内空间狭窄,建议您与林小姐减少非必要的眼神接触和肢体交流。”
“任何可能被解读为‘亲密’的行为,都会影响明早开盘的股价。”
苏砚之没有回头。
他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灯,眼神晦暗不明。
“我知道条款。”他说。
“那就执行。”戴维补充道,“尤其是现在,酒店门口还有至少五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我们需要完美的撤离路线,而不是戏剧性的拥抱。”
苏砚之的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完美的撤离路线。
多么讽刺。
就在十分钟前,他为了护住林浅,让那件价值六位数的定制西装淋透了半边身子。
现在,连在后座坐一会儿的权利,都要被这份该死的协议审视。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的通道。
灯光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苏砚之停下车,熄火。
引擎停止轰鸣的瞬间,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密集如鼓点。
林浅怕雷。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苏砚之的心头。
他知道她怕。
早在三个月前,他就让人查过她的所有资料。
包括她童年时那场导致她重度恐雷症的事故。
包括她深夜惊醒时颤抖的双手。
包括她总是下意识寻找依靠的本能。
但他一直没说。
因为一旦说破,那就是把软肋暴露在谈判桌上。
婚姻是交易,感情是筹码。
筹码不能乱,软肋更不能露。
可现在,软肋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且,还带着温度。
苏砚之解开安全带。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过头,看向林浅。
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他看见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在害怕。
不是因为暴雨。
是因为他。
或者是因为这份随时可能撕碎他们的契约。
“下车。”苏砚之说。
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林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推开车门,动作有些僵硬。
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苏砚之紧随其后。
他没有打伞。
昂贵的西装外套已经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背上,勾勒出宽厚的肩线。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滑过脖颈,渗入衣领。
寒意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林浅身上的颤抖。
那么细微,却又那么明显。
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在暴风雨中无处躲藏。
戴维站在不远处的安保岗亭旁,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协议副本。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像是在观察两只即将步入陷阱的猎物。
“苏先生,请注意形象。”戴维低声提醒,“镜头都在那边。”
苏砚之没有理会。
他走到林浅身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肘。
动作克制,力道精准。
刚好避开协议的禁忌区域——不是肩膀,不是腰,而是手臂外侧。
一个看似礼貌,实则疏离的距离。
但在触碰的瞬间,他感觉到林浅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然后,是短暂的放松。
“走。”他说。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口。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周围安静得可怕。
只有保安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声。
苏砚之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余光却死死锁住林浅的背影。
他看见她的发丝还在滴水。
看见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包带,指节泛白。
看见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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