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比客厅更冷。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贺廷州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婚前补充协议》。
纸张边缘锋利,割得指腹生疼。
第三条规定依旧清晰可见:
“双方除必要公务外,禁止任何超过十厘米的肢体接触。”
这行字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但在刚才的暴雨中,这道墙已经坍塌。
林婉站在他对面,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录音笔,指节泛白。
「你听到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书房里激起回音。
贺廷州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听到什么?」
他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林婉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滋啦作响。
接着是贺廷州沙哑的道歉。
「对不起。」
这三个字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压抑多年的愧疚。
然后,是一阵哭声。
压抑、破碎,像是被人捂住嘴,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呜咽。
那是林婉的声音。
不是刚才那种尖锐的质问,而是多年前那个雨夜,她在医院走廊里绝望的哭泣。
贺廷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那个晚上。
车祸发生后的第三个小时。
林婉的哥哥昏迷不醒,债务缠身。
而他在车里,因为愤怒和恐惧,失手推开了想要靠近他的林婉。
那一推,导致她撞在车门上,肋骨骨折。
但他从未听过她哭。
或者说,他选择性遗忘了那段记忆。
「为什么会有这段录音?」
贺廷州的声音沉了下来。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
「谁录的?」
林婉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自己说的,需要证据。」
她向前迈了一步。
距离缩短至五十厘米。
贺廷州本能地想后退,但身体僵在原地。
那条规矩还在生效吗?
还是说,它只是一张废纸?
「我不记得录过这个。」
贺廷州冷冷地说。
「那是三年前的事,贺廷州。你的记忆总是这么不可靠。」
林婉冷笑一声,将录音笔放在桌面上。
「你只记得你需要知道的真相。」
「而我,必须记住所有被你遗忘的细节。」
贺廷州盯着那支录音笔。
黑色的外壳,反射着台灯冷冽的光。
就像他们之间的婚姻。
看似坚固,实则冰冷易碎。
他想伸手拿走它,彻底销毁这个威胁。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
十厘米。
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林婉的手指。
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触碰那个被他推开的女人。
但他不能。
一旦越过这条线,他就再也无法维持那个完美掌权人的形象。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
害怕看到林婉眼中的厌恶。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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