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城市彻底淹没。
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浑浊的泥水裹挟着街道上的垃圾和油污,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关砚舟站在积水的街道中央,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瞬间被脚下的水洼吞没。
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中间,引擎盖下传出几声无力的喘息,随后彻底死寂。
熄火。
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这辆车成了移动的孤岛。
关砚舟没有立刻去尝试重启,他的目光越过车头,落在前方五十米处。
两束刺眼的远光灯切开雨幕,像两只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这里。
那是汪廷的车。
车身考究,线条流畅,即便在这种恶劣的路况下,依然保持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雅。
汪廷没有下车。
他只是坐在驾驶座上,隔着雨帘和距离,手里拿着那份折叠整齐的《婚前行为准则》。
关砚舟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表情。
那张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高潮。
「关先生,」
汪廷的声音通过车载喇叭传出来,经过雨水的过滤,显得有些失真,却更加清晰刺耳。
「看来,你的车也不比你的婚姻坚固。」
关砚舟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林婉。
林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浑身湿透。
白色的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
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白。
但她没有发抖。
那双眼睛里,除了疲惫,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上车。」
关砚舟说。
声音低沉,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婉摇了摇头。
「前面是深水区,」她说,「你的车进不去。」
关砚舟看了一眼前方的水深。
水面已经没过轿车的轮胎一半,浑浊的水流冲击着底盘,发出沉闷的声响。
确实进不去。
而且,汪廷的车就堵在那里,一旦强行冲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汪廷在等。
他在等警察,或者等媒体。
在这座城市的中心,在众目睽睽之下,任何暴力的举动都会成为头条新闻。
汪廷要的是体面,是舆论的压力,是让关家在公众面前失态。
关砚舟深吸一口气,冷空气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
他必须带走林婉。
不仅仅是为了摆脱追踪,更是因为……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是之前争执时留下的。
还有那块手帕。
林婉紧紧攥着那块脏兮兮的白色丝绸,指节泛白。
L.W.
那两个字母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是一个无声的质问。
为什么?
关砚舟在心中重复着这个问题。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
汪廷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雨衣的身影走了下来。
汪廷手里拿着一把黑伞,伞面宽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干燥的保护圈内。
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积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关砚舟的神经上。
「关砚舟,」汪廷停下脚步,距离他们只有五米,「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关砚舟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让开。」
他说。
只有两个字。
简短,冷硬。
汪廷笑了。
笑声在雨中显得格外阴冷。
「让开?」
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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