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大嘴,吞吐着浑浊的水汽和轮胎碾过积水的嘶鸣。
关砚舟没有停步。
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林婉被迫踉跄着跟上,高跟鞋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手腕处传来的剧痛——那只手依旧死死扣着她,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像是在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囚禁一只即将飞走的鸟。
「慢点。」关砚舟低声说。
声音被雨声吞没了一半,听不清情绪。
林婉没有回答。她不敢看身边男人的侧脸,只能盯着前方昏暗的灯光。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脖颈,冰冷刺骨,但更冷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剑拔弩张的窒息感。
他们离那辆灰色轿车还有十米。
陈秘书站在车旁,手里撑着一把黑伞,脸色苍白如纸。看到两人出现,他立刻上前想要接应,却在目光触及关砚舟那只紧握林婉的手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关砚舟的左手袖口,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第一章里,那只是沾了几颗水珠的精致面料;此刻,它像是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海绵,沉重地垂在林婉的手腕上。深灰色的西装布料完全失去了挺括的形状,紧紧裹住小臂,水渍正沿着肌肉的线条,无声无息地向上蔓延。
一寸。两寸。
已经浸透到了手肘关节。
「汪廷……」林婉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抖,「他刚才在看你的袖口。」
关砚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婉的心猛地一紧。她抬起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那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焦急,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在看什么?」关砚舟问。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林婉咬了咬唇。她知道汪廷那个眼神的含义,但她不能说破。那是某种共谋者的默契,也是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没什么。」林婉低下头,「他说你会失去一切。」
关砚舟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反驳,只是握紧了林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这种疼痛反而让林婉清醒了一些。她意识到,这只手不仅仅是在保护她,更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只有这只手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
前方就是车门。
陈秘书迅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就在林婉准备弯腰上车的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光滑无比的瓷砖,就在那辆灰色轿车的阴影里。林婉的高跟鞋踩上去,鞋底打滑,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惊呼还没出口,一只手猛地拽住了她。
不是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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