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谢晚公寓楼下的遮雨棚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
田野站在阴影里，浑身湿透。
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挺括，布料紧贴着他的脊背，勾勒出肩胛骨紧绷的线条。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下颌，最后汇入领口深处。
冷。
刺骨的寒冷顺着毛孔钻进血液，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手里攥着那份被揉皱又展平的婚前协议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软化，墨迹有些晕染，但“保持距离”四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这是谢晚给他的底线。
也是他今晚必须跨越的红线。
他抬头看向三楼的那扇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那是谢晚的房间。
半小时前，陈妈告诉他，谢晚没有睡。
她一直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直到这场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田野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在等一个解释，或者，在等一个借口。
但他不能给。
一旦开口，那些藏在心底太久的秘密就会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他精心维持的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暴雨，他也是这样站在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一盏盏熄灭。
那时候他不敢上去。
现在，他必须上去。
不是为了送伞，也不是为了道歉。
是为了确认，她是否真的如她所说，对他毫无波澜。
田野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他和谢晚之间那道无形的墙。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了空旷的大厅。
谢晚站在客厅中央，身上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
裙摆已经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眼神警惕而冰冷。
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婚前协议的复印件。
看到田野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但没有后退。
也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黑眸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件入侵者。
田野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米。
但这两米，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你来了。」谢晚先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怎么上来的。
她知道田野的手段。
只要他想，没有什么能挡住他。
「雨太大。」田野回答。
简短，克制。
他没有脱下外套，也没有擦拭身上的雨水。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水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痕迹。
谢晚的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肩膀上。
那里曾经被倾斜的伞面遮挡过。
第一章，伞刚倾斜，淋湿了她的左肩。
第二章，伞成了遮挡视线的屏障。
第三章，伞被扔在角落积满水。
第四章，伞被捡起，柄已断裂。
第五章，伞用来擦拭眼泪。
而现在，第六章，伞被彻底丢弃在雨中，不再需要倾斜。
因为伞坏了。
就像他们之间的某种默契，也坏在了这个暴雨夜。
「协议里说，」谢晚举起手中的纸，指尖用力到泛白，「非必要情况，不得踏入对方住所。」
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越界的证据。
「你违反条款了，田野。」
田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而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门没锁。」他说。
谢晚愣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明明反锁了门。
陈妈也说过，她整晚都在房间里。
那么，田野是怎么进来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玄关的指纹锁。
屏幕还亮着微弱的蓝光。
刚才陈妈回来时，曾在那里停留过片刻。
难道……
谢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被窥探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陈妈？」她问。
「我在厨房。」陈妈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温和，略带试探，「谢小姐，田野先生是翻窗进来的吗？我好像听到阳台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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