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积水中闪烁。
那是一种刺眼的、病态的蓝光。
即使屏幕已经碎裂成蛛网状，即使外壳被雨水泡得发白，那微弱的光亮依然顽强地跳动。
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庞宏的心脏上敲一下钉子。
季晚站在阳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脚下的积水漫过了他的皮鞋，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垃圾和落叶。
庞宏跪在那里，双手死死攥着那部手机。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那种对失联的恐惧，对成为“孤岛”的恐惧，比暴雨更让他窒息。
“别……”
庞宏抬起头。
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的眼神涣散，嘴角抽搐着，发出破碎的声音。
“别扔……求你……”
“群里有消息……”
“他们还在问……”
“我要回复……我要告诉他们我还活着……”
季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在这之前，庞宏试图通过业主群维持他最后的体面。
他以为只要发出求救信号，就能引来救援，或者至少引来同情。
但他忘了。
在这个即将瘫痪的城市里，求救信号只会引来两类人。
一种是趁火打劫的暴徒。
另一种，是像他这样，已经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而季晚，不允许任何不可控的因素进入她的领地。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信号波动。
她抬起手。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做一个精密的外科手术。
指尖捏住庞宏的手腕。
那里冰凉，湿滑，带着濒死的颤抖。
“放手……”
庞宏嘶吼着。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他想要挣脱。
但季晚的力量大得惊人。
那是长期进行体能训练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
咔嚓。
手腕脱臼的声音被雷声掩盖。
庞宏发出一声惨叫。
身体向后仰去，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但他不敢松手。
那只手机还紧紧贴在他的掌心。
屏幕上的光，依旧在闪烁。
一条新的消息弹出来。
【林娜：@所有人 谁有吃的？我家断粮了，谁给点吃的，我出高价！】
紧接着是第二条。
【物业张经理：紧急通知，社区大门已封锁，所有人员不得外出……】
庞宏看着那些字。
瞳孔剧烈收缩。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只要他回复一句，只要他证明他还拥有通讯能力，他就还没有被彻底抛弃。
他就还是“庞总”。
而不是一个被困在烂泥里的乞丐。
“给我……”
季晚伸出手。
掌心向上。
干净，干燥，与周围的泥泞格格不入。
“把它给我。”
她说。
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或者库存清单上的数字。
庞宏看着她。
眼中的绝望逐渐转化为一种疯狂的执拗。
他猛地摇头。
头发上的雨水甩得到处都是。
“不……”
“这是我的命……”
“你不能……”
季晚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叹息。
仿佛是在惋惜一件精美的瓷器即将被打碎。
她不再废话。
左手扣住庞宏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按进积水里。
只露出一个脑袋。
右手迅速探入积水。
指尖触碰到那部冰冷的金属机身。
庞宏疯狂地挣扎。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充满了血丝。
死死盯着那只伸向他的手。
像是在看一个恶魔。
季晚的手指勾住了手机的边缘。
轻轻一拽。
脱离了庞宏的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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