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低得让人耳膜鼓胀。
窗外的雨不再是下,而是砸。
半地下仓库的卷帘门半开着,像一张被撕裂的嘴,吞吐着浑浊的水汽。
彭蔓站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
左手的中指上,那枚刻字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爬升。
余泽跪在积水没过脚踝的泥水里。
他昂贵的定制西装已经湿透,肩线塌陷,原本梳理精致的头发黏在额前。
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此刻只剩下狼狈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乞求。
“五百万。”
彭蔓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超市的价目表。
“现金,或者等价物资。”
“我要你名下所有未冻结资产的处置权。”
余泽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你疯了。”
他说,“那是我的全部身家。”
“不。”
彭蔓纠正他。
她抬起右手,指了指身后空旷昏暗的仓库内部。
那里有一台大功率除湿机正在轰鸣。
干燥的热风从出风口吹出,与外面的湿冷形成两个世界。
“这是江城唯一能保住你那些绝版红酒的地方。”
“也是唯一能让你避开外面那些‘朋友’的地方。”
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余泽颤抖的手指上。
“黑卡刷爆了,对吧?”
余泽的脸色瞬间惨白。
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出青白。
他没有否认。
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体面是最先被抛弃的东西。
“老陈回来了。”
彭蔓突然说。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
远处传来轮胎碾过积水的刺耳声响。
一辆破旧的货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雨衣的身影跳下来。
是老陈。
他手里拎着工具箱,脚步有些踉跄。
显然,他是回来取遗落的扳手的。
但当他看清仓库门口的景象时,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了跪在地上的余泽。
看见了站在高处、神色淡漠的彭蔓。
还看见了两人之间那种诡异而紧密的距离。
老陈的眼睛瞪大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镜头对准了他们。
彭蔓注意到了那个动作。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呼吸频率,加快了0.5秒。
这是她唯一的破绽。
但她没有躲闪。
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进积水里,溅起一片泥泞。
她走到余泽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陈是个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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