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半山别墅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地拍打这层薄薄的玻璃屏障,试图闯入这个即将分崩离析的世界。
餐厅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长条形的红木餐桌。
空气中弥漫着黑松露炖汤的热气,却压不住那股从地板缝隙里渗上来的阴冷潮气。
闵念坐在主位左侧,脊背挺得笔直。
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真丝衬衫,此刻竟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几分。
她的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竞业禁止协议》。
纸张边缘有些微卷,那是之前被苏廷州揉皱又展平的痕迹。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张等待审判的判决书,又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苏振东坐在主位。
这位苏家的掌舵人,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难看,眉头紧锁,指节因为用力攥着骨扇而泛白。
苏廷州站在桌边,浑身湿透。
高定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消瘦却紧绷的线条。
水珠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他不敢看父亲,也不敢看闵念。
他的目光游离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深处藏着无法掩饰的慌乱。
“念念。”
苏振东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与压迫感。
他没有叫前儿媳,也没有叫女儿。
只是用那个曾经亲昵,如今却显得无比陌生的称呼。
“把那份协议收起来。”
他说。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仿佛闵念所有的决绝不过是一场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闵念没有动。
她端起面前的骨瓷杯,轻轻吹了吹表面浮着的茶叶。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苏董,”她抬起眼,眸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冷静期还有十二个小时。现在谈这些,晚了。”
“不晚。”
苏振东放下手中的骨扇,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闵念。
“苏家不会亏待你。”
他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筹码。
“只要你不签这份协议,不带走核心团队。苏氏海外项目的新股权,你可以保留百分之五。外加一笔两千万的补偿金。”
他在报价。
用金钱,买断她的自由,也买断她的威胁。
闵念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短促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在这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董,您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要的不是钱。”
“也不是股份。”
“我要的是,彻底切断我和苏家的一切联系。”
话音刚落,苏廷州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挺直了腰板。
“念念!”
他冲上前一步,想要去抓闵念的手臂。
却被苏振东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放肆!”
苏振东怒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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