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还在漫。
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碎纸屑和不知名的泡沫。
叶晚没有动。
她盯着袁阔的背影。
那背影在应急灯昏黄的光晕里,像是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膝盖骨撞击地砖的闷响,似乎还残留在耳膜上。
那是他刚才跪下时留下的声音。
也是他此刻重新站起的前奏。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不是袁阔。
是侧门方向。
产房的门缝里,渗出一丝冷白色的光。
林医生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边缘滴着水。
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又像是刚被雨水淋透。
“叶小姐。”
林医生的声音很平。
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台词。
“协议已经签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请让开。”
叶晚的眼神没有离开袁阔。
袁阔已经站了起来。
湿透的高定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消瘦却紧绷的线条。
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像是一条勒紧的绳索。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手指间夹着一枚戒指。
银色的戒圈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内侧刻着的字,叶晚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五年前,他们婚礼上的信物。
也是现在,他用来威胁她的筹码。
“别。”
袁阔的嘴唇动了动。
只吐出一个字。
声音被暴雨声吞没。
但他眼中的神色,比这字更沉重。
那是一个未完成的警告。
或者,是一个求救的信号。
叶晚没有理会。
她迈开步子。
走向产房门口。
脚下的瓷砖湿滑无比。
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平衡感。
就像她在过去的五年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个谎言。
林医生挡在门前。
她的白大褂下摆浸在水中,颜色深了一块。
“袁总吩咐,孩子需要立即转运。”
林医生说。
语气机械。
像是在陈述天气。
“您不能进去。”
叶晚停下脚步。
距离林医生只有两米。
这个距离,足够她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冷漠。
也足够她看清林医生左手袖口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金线。
那是圣心医院VIP病房特有的制服标记。
也是受贿的证据之一。
“我要看孩子。”
叶晚说。
简短。
冷硬。
“监护权还没转移。”
林医生没有退让。
她抬起手。
手中的文件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
一声脆响。
文件夹重重地拍在叶晚的脸上。
纸张粗糙的边缘,刮破了叶晚颧骨处的皮肤。
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混着脸上的雨水。
分不清是血还是雨。
叶晚没有擦。
她低头看着掉落在积水中的文件夹。
封面上,盖着一个鲜红的公章。
圣心私立医院。
公章旁边,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死亡证明。
纸张因为受潮而变得柔软,边缘微微卷曲。
上面的墨迹有些晕染。
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婴儿姓名:袁安。
性别:女。
死亡时间:2019年5月12日,凌晨3点45分。
死因:新生儿并发症。
叶晚的手指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2019年5月12日。
那是她“流产”的那一天。
那天,袁家的人把她从医院带走。
说她怀的是个死胎。
说她身体虚弱,需要静养。
后来,她真的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身边空无一物。
所有人都告诉她,孩子没了。
袁阔也这么说。
他说他很难过。
他说他会补偿她。
然后,他就消失了。
消失在五年的商业帝国构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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