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预警的红色图标在手机屏幕上闪烁,像某种不祥的血斑。
叶青站在地下室门口,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陈伯就站在卷帘门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那件廉价的西装。
他手里捏着那把黄铜色的店铺主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叶啊。”
陈伯的声音被雨声切碎,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谄媚和焦虑。
“这房子……你也知道,老楼经不起这么泡。我这不是怕你吃亏吗?”
他把钥匙往前递了半寸。
“抵押给我,我先垫你两万块应急。等雨停了,咱们再算账。”
叶青没有接。
她看着陈伯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里没有关心,只有算计。
她在心里快速计算:两万块,不够买一箱合格柴油,更不够修复被洪水浸泡过的电路系统。
这是趁火打劫。
赤裸裸的趁火打劫。
“陈伯。”
叶青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破雨幕。
“店是我的。钥匙也是我的。”
“如果你现在不走,我就报警说有人试图非法侵占商铺。”
陈伯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市侩的模样。
他缩回手,将钥匙塞进兜里。
“行,行。”
他嘟囔着,转身踉跄着冲进雨里。
背影狼狈不堪。
叶青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地下室里只剩下发电机低沉的轰鸣,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潮湿霉味。
角落里,那箱未开封的柴油静静地立在那里。
纸箱封条完好无损。
它是这一章唯一的亮色,也是唯一的死结。
陆沉坐在柴油箱旁的木箱上。
他的风衣已经湿透,深色布料紧贴着他瘦削的肩膀。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恐惧。
叶青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走到工作台前,打开台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台面上摊开的账本。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进货、出货、损耗。
数字是冰冷的,但也是真实的。
“你在怕什么?”
叶青问。
她没有抬头,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击。
咔哒,咔哒。
声音清脆,节奏稳定。
陆沉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箱柴油。
眼神空洞,仿佛透过箱子看到了三年前那场大火。
“林婉。”
他突然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铁皮。
叶青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母亲的名字。”
陆沉抬起头,瞳孔里倒映着叶青疲惫的脸。
“照片背面,是她写的。”
叶青停下动作。
她转过身,直视陆沉。
“为什么?”
陆沉苦笑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那是从照片背后撕下来的警告。
字迹娟秀,却透着绝望。
“她说,柴油不能用来取暖。”
陆沉展开纸条。
上面写着:‘它闻起来像眼泪,烧起来像诅咒。’
“三年前,父亲为了还赌债,买了劣质柴油。”
“母亲发现了其中的添加剂超标问题,试图阻止。”
“但她失败了。”
“火灾发生时,她就在现场。”
陆沉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几乎听不见。
“她留下这张纸条,是想告诉我,真相有时候比死亡更可怕。”
叶青看着那张纸条。
心脏猛地收缩。
原来如此。
那不是简单的警告。
那是一个母亲用生命换来的警示。
陆沉一直守护着这个秘密,也守护着这箱柴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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