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
刺眼的橙色暴雨红色预警弹窗,像一道血痕划破昏暗的客厅。
紧接着,是超市广播里断断续续的缺货通知,通过余念放在茶几上的备用音箱,发出电流杂音般的嘶吼。
“……库存告急……请理性购买……”
声音戛然而止。
余念没有动。
她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
窗外,雨势已经不再是落,而是砸。
雨水在玻璃上撞碎,蜿蜒成浑浊的水流。
城市排水系统瘫痪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低洼处的路灯已经熄灭,只有高层的窗户还亮着零星的光,像是一只只惊恐的眼睛。
余念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大暴雨全面爆发,还有十五分钟。
她转身走向阳台。
那里有一个小型的除湿机,连接着墙角的插座。
指示灯是绿色的。
这意味着,目前电力正常。
但余念知道,这层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小区变压器老旧,雷雨天极易过载。
她需要确认最后一道防线。
余念走到玄关。
鞋柜上,空空如也。
那里曾经放着一袋编号01的工业级干燥剂。
那是她用来谈判的筹码,也是她与关太太之间那段荒诞纠葛的见证。
现在,它躺在垃圾桶里。
被彻底切断。
余念伸手摸了摸鞋柜的表面。
干燥,冰冷。
这是她想要的触感。
没有霉味,没有潮湿,没有那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柠檬清洁剂的味道。
很好。
这就是秩序。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轻响。
不是来自窗外,而是来自头顶。
客厅顶灯闪烁了两下,随即彻底熄灭。
除湿机的绿色指示灯,也在同一瞬间,黯淡下去。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瞬间吞没了整个客厅。
余念没有惊呼。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周围温度的细微变化。
几秒钟后。
备用电源启动的声音从楼道深处传来。
沉闷,沉重,像是巨兽沉重的喘息。
电梯井里的电机开始转动。
消防通道的应急灯亮起幽绿的光。
但这光,照不进她的公寓。
备用发电机优先保障公共设施。
余念家的电,断了。
除湿机彻底停止了工作。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轰鸣声。
以及,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
咚。
咚。
余念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半张脸。
苍白,冷静。
她打开手电筒功能,光束扫过客厅。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一切如常。
除了那股逐渐升腾起来的、无形的湿气。
即使断电,梅雨季的空气依然充满了水分。
它们无孔不入。
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顺着墙壁的缝隙,地板的接缝,悄悄钻进来。
余念皱起眉头。
她走向阳台。
那里有一扇通往生活阳台的小窗。
为了通风,她平时留了一道缝隙。
此刻,那道缝隙正在渗水。
不是大量的水,而是一丝丝极细的水雾。
在手电筒的光束下,那水雾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像烟雾。
又像霉菌的前奏。
余念走近。
手指触碰到窗框边缘。
湿润。
冰凉。
那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潮湿感,再次袭来。
她想起上周三在电梯里闻到的气味。
关太太家中字画受潮发霉的味道。
那种味道,和此刻空气中弥漫的隐约气息,有着惊人的相似。
都是失控的味道。
都是腐烂的前兆。
余念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心。
她必须堵住这个缺口。
立刻。
马上。
她环顾四周。
客厅里没有其他的干燥剂了。
所有的物资,都在冰箱旁的储物箱里。
但那里面,只有最后十袋未拆封的工业级干燥剂。
那是她这一周的安全底线。
如果现在用掉,一旦暴雨持续超过一周,或者排水系统迟迟无法恢复,她将陷入真正的绝境。
不用?
湿气会渗入墙体。
霉菌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滋生。
对于患有严重霉菌过敏的她来说,这不仅是不适,更是生理上的折磨。
甚至可能引发哮喘。
余念盯着那个渗水的缝隙。
水雾越来越浓。
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等待着吞噬干燥的空气。
时间不多了。
七点五十分。
暴雨预警生效。
余念做出了决定。
她转身,快步走向储物箱。
手指伸进箱子。
触碰到了那些冰冷的塑料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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