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不再是淅沥,而是轰鸣。
像无数只湿透的手掌,疯狂拍打着玻璃幕墙。
余念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背靠着冰冷的鞋柜。
膝盖上放着那包编号01的工业级干燥剂。
白色的包装袋已经被捏得皱巴巴。
但里面的粉末依然洁白、干燥、蓬松。
这是她最后的防线。
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王权。
手机屏幕还亮着。
橙色暴雨红色预警的弹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降雨量将在十分钟后达到峰值。
城市排水系统预计瘫痪。
这些冷冰冰的数据,此刻化作了具体的压迫感。
空气里的湿度正在指数级上升。
余念能感觉到指尖的微凉。
那是湿气渗透进皮肤的感觉。
就在这时。
敲门声响起。
不是刚才那种慌乱无序的砸门。
而是有节奏的、克制的三下。
笃。
笃。
笃。
余念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干燥剂上。
编号01。
它从超市货架最底层被锁定,到塞进购物篮深处,再到站在门口犹豫,最后放在鞋柜上作为筹码。
现在,它回到了她的手里。
作为控制权的象征。
门外传来一声叹息。
紧接着是衣物摩擦的声音。
关太太蹲了下来。
“余小姐。”
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颤音。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知道你在里面。”
“刚才……是我太急了。”
余念依旧沉默。
她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
让膝盖上的干燥剂更稳一些。
“我把定金退给你。”
关太太说。
语气里带着试探。
“那十袋东西,我不争了。”
“只要你把那包给我。”
余念终于抬起眼皮。
看向猫眼。
外面是一片模糊的昏暗。
只有感应灯微弱的光晕,勾勒出一个人影。
佝偻着。
像一只受潮变形的虾米。
“为什么?”
余念问。
语调平稳。
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合同条款。
“因为我是邻居。”
关太太急切地说。
“而且,我家里有字画。”
“那些都是真迹。”
“不能见水。”
“只要一包。”
“就一包。”
余念低下头。
看着手中的袋子。
指腹摩挲过塑料膜的表面。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像某种倒计时。
关太太似乎被这声音刺激到了。
她伸出手。
隔着门板,试图去抓什么。
虽然够不着。
但这个动作充满了贪婪和焦虑。
“余小姐。”
“你听我说。”
“我可以加钱。”
“双倍。”
“不,三倍。”
余念站起身。
她没有开门。
而是走到门边。
将耳朵贴近门板。
听着外面的动静。
关太太还在说话。
语速越来越快。
像是一台失控的缝纫机。
哒哒哒哒。
每一针都扎在余念的神经上。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那股味道。
透过门缝渗进来的味道。
不是雨水味。
也不是霉味。
而是一种淡淡的、甜腻的腐烂气息。
混合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酸腐。
余念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想起了上周在电梯里遇到的关太太。
当时关太太手里提着几个巨大的画框。
用防水布裹得很严实。
她说那是刚收的一幅齐白石的《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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