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亮得有些刺眼。
余念没有开主灯,只留了这一盏昏黄的壁灯。
光线落在鞋柜上,照亮了那包编号01的干燥剂。
白色的包装袋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突兀。
像是一块尚未凝固的雪,又像是一枚沉默的筹码。
关太太站在门外,隔着防盗门,声音尖利地穿透进来。
“余念!你开门!”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愤怒。
刚才那一瞬间的轻蔑冷笑,此刻已经彻底发酵成了恐慌。
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或者说,她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
余念靠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空气里的湿度正在攀升。
窗外的雨声已经从滴答变成了轰鸣。
城市排水系统瘫痪的传闻不再是谣言,而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她知道关太太在等。
等一个台阶,等一个解释,或者等一个妥协的机会。
但余念不给。
她抬起脚,轻轻踢了一下鞋柜上的那包干燥剂。
袋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是塑料与木质表面接触的声音。
清脆,干燥,没有任何粘连感。
这正是她想要的声音。
在这个潮湿的世界里,这种声音是秩序的象征。
“余念,我知道你在里面!”
关太太拍打着门板。
真丝居家服摩擦过金属门框,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们是邻居!你囤积居奇,还要把最后十袋都占为己有?”
她的语气变了。
从恳求变成了威胁。
余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极细微的肌肉牵动。
她走到门前,但没有开门。
只是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外面。
关太太的脸贴在门上,五官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
头发微乱,几缕发丝粘在额头上。
那是汗水混合着雨水留下的痕迹。
“陈经理已经说了,这批货是限量供应。”
关太太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一个人拿走十袋,是想干什么?你想垄断市场吗?”
余念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距离暴雨红色预警生效,还有两小时二十分钟。
足够她完成所有的布置。
但也足够让关太太崩溃。
“关女士。”
余念开口了。
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合同条款。
“根据《民法典》关于相邻关系的规定,我没有义务与你分享物资。而且,我支付了对价。”
“你付的那点钱,连成本都不够!”
关太太尖叫起来,“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看我笑话!”
余念睁开眼。
她看着猫眼里那张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关太太以为自己在争夺生存资源。
但实际上,她只是在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那些字画,那些实木家具。
它们比人更重要。
甚至比余念这个邻居的感受更重要。
“你要投诉?”
余念问。
语调依旧平稳。
“去啊。”
她说,“你可以打物业电话,也可以报警。但我建议你先看看窗外。”
关太太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外面是一片漆黑的雨幕。
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现在投诉,警察可能都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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