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铁钉，一颗颗砸在老韩五金店的铁皮顶棚上。
噪音很大。
大到掩盖了陆沉急促的呼吸。
韩青坐在柜台后。
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相纸。
相纸边缘已经磨损，卷曲，像干枯的叶片。
这是那张有着裂痕的照片。
也是她这一周来，唯一没有打包进生存物资箱的东西。
陆沉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
西装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
他盯着韩青的手指。
手指在颤抖。
很轻微。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但陆沉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惊恐退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希冀。
他在赌。
赌韩青还会心软。
赌那个曾经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女人，此刻看着这张照片，心里会有波澜。
“你手在抖。”
陆沉说。
声音沙哑。
带着试探。
韩青没有看他。
她的眼睛盯着照片中央那道狰狞的裂痕。
那是三年前，陆沉喝醉后摔碎玻璃杯时，碎片划过的地方。
当时韩青没哭。
只是默默蹲在地上，一片片捡起来。
用胶水粘好。
再装进相框。
“冷。”
韩青说。
简短。
两个字。
她把手缩回袖口。
遮住颤抖。
陆沉愣了一下。
随即苦笑。
原来是因为冷。
不是因为她想起了过去。
也不是因为她还爱着他。
仅仅是因为这家老旧店铺漏风，因为暴雨带来的寒气。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
但他不肯信。
或者说不愿信。
“外面在下暴雨。”
陆沉向前倾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两度。”
他说。
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
试图用逻辑说服她。
就像以前谈判桌上那样。
只要条件合适，就能达成共识。
韩青抬起眼皮。
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冷。”
她说。
然后，她重新看向照片。
指尖抚过那道裂痕。
动作轻柔。
像是在抚摸一道陈年的伤疤。
“这张照片，”
韩青开口。
语速很慢。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陆沉瞳孔微缩。
记忆回溯。
是的。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时。
他在夜市地摊上买的十块钱相框。
里面是一张拍糊了的合影。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落魄的设计师。
她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两人挤在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以为只要有爱，就能对抗全世界。
“我记得。”
陆沉低声说。
语气变得柔和。
甚至带上一丝怀念。
“那时候我们没钱。”
“但这张照片……”
“我一直留着。”
他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美化记忆。
他真正留着的，是那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
而不是这张破照片。
韩青没有反驳。
她只是轻轻撕开了相框背面的卡纸。
露出后面夹着的一张更小的纸片。
不，不是纸片。
是一张对折的信封。
封口处没有浆糊。
是用一根细细的红线系着的。
红线已经褪色。
变成了暗红色。
像干涸的血迹。
陆沉的目光凝固在那根红线上。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
“你一直留着它？”
陆沉问。
声音有些发紧。
韩青点了点头。
“因为懒得扔。”
她说。
和之前回答照片的问题时，一模一样。
冷漠。
敷衍。
陆沉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
她到底有没有在乎过？
哪怕一点点？
如果不在乎，为什么要把这么私人的东西藏在最显眼的位置？
如果在乎，为什么刚才要否认手抖的原因？
矛盾。
混乱。
像外面的雨水一样纠缠不清。
“打开看看。”
陆沉突然说。
他伸出手。
想要拿过那张信封。
动作急切。
带着命令的口吻。
仿佛只要看到里面的内容，就能抓住某种真相。
或者某种希望。
韩青的手按住了信封。
力气不大。
但很稳。
像一块石头。
“不看。”
她说。
“脏。”
这两个字像鞭子，抽在陆沉脸上。
他僵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指节因为用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