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颗石子砸在铁皮屋顶上。
噪音很大。
大到掩盖了门锁转动的卡顿声。
韩青没有抬头。
她的视线落在手中的卷尺上。
金属尺带拉出一截,又缩回。
咔哒。
咔哒。
节奏稳定。
和门外越来越急促的拍打声形成对比。
那声音起初是沉闷的。
像是拳头砸在肉上。
后来变成了指甲刮擦木板的尖锐声响。
最后,变成了某种绝望的撞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带着陆沉特有的傲慢与焦躁。
但他现在没有傲慢了。
只有恐惧。
对水的恐惧。
以及对失去体面的恐惧。
韩青停下动作。
她将卷尺扔进抽屉。
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站起身。
走向门口。
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混合着外面飘进来的雨水腥气。
这种味道让她清醒。
也让陆沉狼狈。
他站在门槛外。
浑身湿透。
昂贵的定制西装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消瘦的骨架。
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像是一条勒紧脖子的绳索。
他的手指还在颤抖。
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眼神里透着平日没有的惊恐。
那是溺水者看到浮木时的眼神。
但浮木不在这里。
只有冰冷的门槛。
以及门槛内,韩青平静无波的脸。
“借我一把撬棍。”
陆沉的声音嘶哑。
带着命令的口吻。
尽管这口吻已经摇摇欲坠。
韩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侧过身。
让出半个门框。
示意他进来。
不是邀请。
是驱逐。
驱赶他进入这个狭小、闷热、充满铁锈味的空间。
陆沉愣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迈步。
而是下意识地去摸口袋。
那里原本应该放着车钥匙。
但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或者说,那些象征身份的东西,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积水已经漫过了台阶的边缘。
浑浊的水流顺着走廊蜿蜒而下。
如果他不进来。
水就会淹到这里。
淹没他的脚踝。
淹没他仅存的尊严。
陆沉咬了咬牙。
他迈过了门槛。
脚踩在干燥的水泥地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韩青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的暴雨声。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以及头顶老旧风扇旋转的嗡嗡声。
风扇转动得很慢。
搅动着浑浊的空气。
韩青转身回到柜台前。
她没有看陆沉。
而是拿起桌上的账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悬在纸上。
停顿了一秒。
然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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