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把钝刀,疯狂刮擦着“老韩五金”生锈的铁皮屋顶。
噪音大得让人耳鸣。
韩青坐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把游标卡尺。
她在量最后一颗螺丝的直径。
0.5毫米。
误差不能超过0.1毫米。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
在暴雨切断所有交通之前,必须完成清点。
必须确保店里剩下的东西,每一样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门外的世界正在崩塌。
陆沉冲出去已经十分钟了。
这十分钟里,韩青没有抬头看过一眼窗外。
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测量。
记录。
归位。
仿佛门外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但她的耳朵很敏锐。
她听见雨势骤然加剧的声音。
那是云层彻底撕裂后的轰鸣。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踩在积水的街道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脚步声越来越重。
越来越急。
最后,停在了店门口。
韩青手中的游标卡尺微微一顿。
她没有松手。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咔哒。
门锁被粗暴地拧开。
冷风裹挟着雨水,瞬间灌入店内。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陆沉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
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破布,紧紧贴在他消瘦的身体上。
领带早就不知道去向何方。
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苍白的锁骨。
他的头发滴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眼睛里,让他不得不眯起眼。
但他还是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
也没有了乞求时的卑微。
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
和他右手紧紧攥着的那把黄柄撬棍。
撬棍的手柄上,粗糙的黄色胶带已经被雨水浸透,颜色变得深沉。
那是韩青亲手缠上去的。
每一圈胶带都勒进了木纹里。
像是一道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陆沉看着韩青。
韩青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远的距离。
这三米,曾经是他们的客厅。
现在,是生与死的界限。
“车……”
陆沉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
他举了举手中的撬棍。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刚才在地下车库入口,当他用这把撬棍去撬那扇被水泡变形的车门时,金属扭曲发出的刺耳声响,以及撬棍手柄传来的、那种令人绝望的阻力。
他试了三次。
撬棍滑脱了两次。
第三次,手柄上的胶带磨破了他的掌心。
血混着雨水流下来。
但他不敢停。
直到他发现,水位已经漫过了车轮的一半。
再晚一步,电瓶就会短路。
那辆爱马仕轿车,是他维持体面的唯一象征。
如果车废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破产的新闻明天就会见报。
而现在,连最后的遮羞布都要被雨水撕碎。
“打不开。”
韩青说。
四个字。
简短。
冷静。
没有解释。
没有安慰。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陆沉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他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胸口的起伏剧烈得像是要炸开。
“我……”
他想说什么。
想问为什么水会涨这么快。
想问为什么撬棍会这么难用。
想问韩青为什么不提醒他。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些话太轻了。
轻得像泡沫。
在暴雨面前,一文不值。
韩青放下了游标卡尺。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干毛巾。
扔在地上。
毛巾落在离陆沉脚边半米的地方。
“擦干。”
她说。
“别弄脏地板。”
陆沉低头看着那块毛巾。
纯白色的棉质毛巾,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韩”字。
那是他们结婚前,她去商场随手买的。
当时他还笑着调侃,说这个牌子太廉价,配不上他的身份。
现在,这块廉价毛巾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他蹲下身。
捡起毛巾。
用力擦拭脸上的雨水。
动作粗鲁。
像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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