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在铁皮屋顶上反复刮擦。
声音太吵了。
韩青没有抬头。
她手里拿着一卷宽幅透明胶带,塑料膜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柜台前,陆沉站在那里。
他浑身湿透,昂贵的定制西装吸饱了雨水,沉重地贴在他瘦削的背上。领带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苍白且布满青筋的脖颈。
他的手指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根黄柄撬棍就握在他手里,但他抓不住。
韩青刚才缠得很紧。
一圈,两圈,三圈。
黑色的绝缘胶带层层叠叠,将原本光滑的木质手柄包裹得粗糙、厚重,甚至有些地方凸起了一小坨胶体。
这种触感,完全破坏了人体工学的贴合度。
“松手。”
韩青说。
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掩盖了一半,但字正腔圆。
陆沉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试图松开右手,让撬棍自然下垂。
但那层厚厚的胶带增加了摩擦力,也改变了重心。
撬棍的头部沉甸甸地坠着,手柄部分却变得臃肿不堪。
他稍微一用力,胶带边缘就会翘起,勒进指腹的肉里。
那种疼痛是尖锐的,带着一种羞辱性的提醒。
*你不再拥有它了。*
陆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骂人。
想质问这个曾经对他笑靥如花的女人,现在怎么变得像个冷酷的狱卒。
但他发不出声音。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那是积水漫过门槛的声音。
浑浊的泥水已经淹到了店门口的台阶下。
再过十分钟,这里就会变成一座孤岛。
交通彻底中断。
信号塔可能也会因为暴雨断电。
他们被困在这里。
只有两个人。
和这把该死的撬棍。
“我不需要抵押品。”
陆沉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把那玩意儿解开。”
他说的是胶带。
韩青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沉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就像她在清点库存时那样。
一件,两件,三件。
不多,不少。
“你说过,”韩青淡淡地说,“你要撬开负二层的车门。”
“那是我的车。”
陆沉咬着牙说。
“是我的尊严。”
“如果我不走呢?”
这句话他在上一章问过。
当时韩青说:那就一起烂在这里。
现在,烂在这里的前提是,他能出去。
而出去的唯一工具,被韩青改造成了刑具。
韩青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
“咔嚓。”
剪断最后一截胶带。
她将剪刀扔在桌上。
金属撞击玻璃台面,发出一声脆响。
“这卷胶带,是我最后的一卷。”
韩青说。
“如果你把它解开,我就没有东西再缠住它。”
“到时候,你可以单手挥舞,可以随意拆卸,可以像以前一样,把它当成一把普通的、顺手的、属于你的武器。”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陆沉颤抖的手指。
“但你必须留下东西。”
“作为交换。”
陆沉冷笑了一声。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