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避难所的空气像是一锅煮沸后冷却的浓汤，粘稠、闷热，带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和汗臭。
卫青挤过狭窄的通道，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鞋盒。
那是陆远那双限量款球鞋最后的体面。
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电流的滋滋声像是某种垂死昆虫的鸣叫。
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窗外的雷声不再是轰鸣，而是沉闷的压迫感，一下一下砸在混凝土墙面上，震得人心慌。
卫青没有停步。
她的目光锁定在通道尽头那盏昏黄的台灯上。
那里是老陈的摊位。
在这个临时搭建的黑市里，老陈是少数还能保持从容的人。
他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面前摆着一台老旧的验钞机和一台便携式通讯终端。
卫青走到摊位前，将鞋盒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灰尘扬起，在光束中飞舞。
“我要核实一笔转账。”
卫青的声音很冷，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老陈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视线落在鞋盒上，又移到卫青脸上。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卫小姐，这年头，信息比命贵。”
他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你刚才那一盒鞋，只够买一个基础查询权限。想要深挖背后的资金流向？那是VIP服务。”
卫青盯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乞求，只有审视。
就像手术刀在寻找下刀的位置。
“我知道陆远死了。”
卫青说。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老陈盘核桃的手停顿了一秒。
随即，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但眼底却闪过一丝警惕。
“哦？那你应该知道，死人是没有账本的。”
老陈慢条斯理地说，“除非，你想让我帮你看看，他死前最后想救谁。”
卫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想起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备注——“救”。
不是“救我”，而是“救”。
陆远为什么要往一家私立医院转账？
如果是为了他自己，他大可以留在家里等救援，或者用那双鞋换取物资。
但他选择了转账。
这意味着，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或者，另一个地方。
“查。”
卫青只吐出一个字。
老陈并没有立刻操作。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将那张染血的临时通行证从卫青手中抽走。
那张卡片上还印着陆远的名字，边缘已经被撕去一角，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这是卫青进入更高级别安全区的凭证。
现在，它成了抵押品。
“规矩就是规矩。”
老陈把通行证收进自己的口袋，动作熟练而自然。
“这张卡，我先收着。查完结果，如果满意，你还回来。如果不满意……”
他耸了耸肩，“那就留在我这儿，当个纪念。”
卫青没有反抗。
她知道这是勒索，但她别无选择。
失去了通行证，她就只能留在这个底层区域，等待洪水漫上来。
但她必须知道真相。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