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沉闷的雷响砸在玻璃窗上,震得吊灯里的水晶坠子微微颤动。
紧接着是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邓远未接来电的数量:12个。
空气湿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黏腻的湿气顺着墙纸的缝隙渗进来,带着一种陈年霉菌发酵后的酸腐味。
夏晚没有看手机。
她站在客厅中央,脚下是那台柴油发电机。
轰鸣声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低沉、粗重,每一次活塞的撞击都让地板产生细微的共振。
灯光忽明忽暗,电流不稳导致的光频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
“把药吃了。”
邓远靠在玄关的柜子上,手里那支钢笔被他转得飞快。
金属笔帽撞击指关节的声音,在发电机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试图用这种节奏来掩饰内心的慌乱,但夏晚听出了其中的颤抖。
“我不饿。”
夏晚说。
声音平淡,像是在念一份购物清单。
她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小药瓶。
里面只剩下最后一颗白色的药片。
抗焦虑药。
以前是用来应对他在谈判桌上施压时的偏头痛,现在,是用来对抗即将崩断的神经。
她将药片倒在手心。
指尖冰凉,药片也是冰凉的。
她没有立刻吞下,而是先看了一眼邓远。
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领口微敞,露出苍白且布满细汗的脖颈。
即使在这种狼狈时刻,他依然维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整洁。
那是他唯一的铠甲。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邓远终于忍不住了,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夏晚,外面已经封路了。
警察不会在这个时候处理家务纠纷。
你拿着这些……”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毫无意义。
只要你恢复电力,我们可以谈。
我可以给你一半资产,只要你不把事情闹大。”
夏晚抬起眼皮。
她的目光落在邓远左手无名指的位置。
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白痕,是戒指长期佩戴留下的印记。
而现在,他的手上空空如也。
不,准确地说,是她手上的空了。
三分钟前,她用剪刀剪断了连接婚戒的金属环。
此刻,那枚象征着“共同拥有”的金圈,正静静地躺在卧室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
冰冷的金属块。
与这个温暖潮湿的家彻底物理隔离。
“一半?”
夏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笑意,只有嘲讽。
“邓总,你的算盘打得真响。
出轨证据、洗钱流水、还有那张飞往苏黎世的机票。
你觉得这些东西,只值你公司账面资产的百分之五十?”
邓远的脸色瞬间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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